手一抖,收纳桶差点掉了,黎青眼疾手快地把它接住。

    那个爱人,是你。

    他转过身错愕地看向陆燃,完全没有被喜欢的人当面表白的喜悦,只有一个念头。

    陆燃疯了。

    看出他眼中的震惊,陆燃又强调了一遍:“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黎青彻底懵了。

    好半天才缓过来,他在玻璃展柜前来回踱步,这样能让他的情绪得到平复。

    “可我们以前并不认识,在青春文学休息区的时候我还问过你,你也说不认识我。”

    陆燃习惯性在他头上薅了一下,这次黎青没躲。

    “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问的吗?”

    “我说,你以前在现实中是不是认识我……”黎青记性不差,立刻想了起来。

    现实中!

    “现实中我们确实从没见过,所以你是在图书馆里遇到我的对不对?《荒村》的中巴车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黎青立刻理顺了逻辑,倏地看向陆燃,后者点点头,证实他说的没错。

    但黎青很快又想到了新的问题:“如果我不是第一次进图书馆,如果我们以前就见过,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难道我失忆了?”

    黎青只想到这个可能,以恐怖图书馆的能力,多的是抹去一个读者某段记忆的方法。

    陆燃摇摇头:“你没有失忆。”

    !

    居然不对!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黎青惊讶极了。

    陆燃静静望着他,没说话,眼里有化不开的沉郁和悲伤。

    没等来回答,黎青心里咯噔一下。

    半晌他试探着开口:“你……不能说?图书馆不让你说?”

    陆燃忽然笑了起来,他的少年实在太聪明了。

    他将黎青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轻声道:“是。”

    黎青闻到他身上冷冽的味道,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不由有点脸红。

    原本以为陆燃有喜欢的人,所以他默默将好感压在心底,现在得知那个人就是自己,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消退,有别的什么开始占据上风。

    按在脑后的那只手热得有些过了头,黎青忍不住伸手抓住陆燃腰际的衣服。

    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什么,倏地抬起头:“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执念是改变爱人的结局……现在那个爱人就是我,也就是说你想改变我的结局?”

    陆燃眼神微沉,薄唇紧抿。

    黎青与他对视,脸色有些僵:“我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很不好对不对?我会死?死在图书馆里?可如果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又是谁?”

    面对心上人的一连串问题,陆燃再次沉默,黎青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萎顿下来:“又不让你说!”

    陆燃一下一下安抚他的后背,温柔极了,黎老师将头抵上对方的肩膀,闷闷道:“等以后能说了,一定要跟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

    “好。”陆燃下巴搁在他头顶轻声道,在黎青看不到的角度,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与愤怒。

    连日来飘忽不定的心似乎有了去处,所有的纠结与压抑都不见了,他喜欢的人原来也一直都喜欢他,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哪怕有所谓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但那又怎样,至少这一刻他是愉悦的,而且他相信陆燃,也相信自己,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没法说结局早已注定。

    黎老师简直想跑个马拉松庆祝一下,不过眼下的处境显然不合适。

    快过去三天,他们还没找到星星石。

    黎青晃了晃手中的收纳桶,陆燃接收到讯号,最后又用力抱了他一下才放开。

    两人继续先前没完成的检验工作,不过此时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黎青不再别扭,陆燃也不再疑惑,交流也变得正常起来。

    “这么多矿石,恐怕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能够查完。”黎青一遍又一遍地打开玻璃柜,拿出矿石,放进收纳桶,将矿石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一整套流程娴熟无比。

    陆燃动作不停:“其实我很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有星星石。”

    黎青眉毛一挑:“怎么说?”

    “太简单了。”眼前的这块标本有半人高,陆燃用【概率匕首】从上面小心取了点样品。

    虽然只有四个字,黎青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确实,这次书本世界的地图大到离谱,连进来的方式都充满了科幻感,又是变异生物又是废土基地,这么大阵仗总不可能就为了让我们在地质局找块石头……”

    说到这儿,黎青忽然灵光一闪:“你说星星石真的是石头吗?会不会像狼山监狱里的‘心’那样,是一种指代或隐喻,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黎青的眉眼因为兴奋而变得更加生动,陆燃被他的情绪感染,眉宇间一片柔和。

    “有可能……”话音未落,两人耳边同时响起奇怪的沙沙声,仿佛有人拖着沉重的麻袋在行走。

    陆燃立刻噤声,快步走到黎青身旁。

    两个【加强版小太阳】直直照向声音的来源处,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截粗大的“水管”。

    棕褐色的表面反射着油亮的光,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毛,水汽凝结挂在上面,显得湿漉漉的,而且这“水管”还会鼓胀收缩,仿佛在呼吸一般。

    黎青盯着看了一会,被恶心得不行。

    “这是什么?”他朝陆燃做了个口型。

    陆燃也学着他的样子说:“好像是条变异蚯蚓。”

    黎青:……这么大太阳居然没被晒干。

    这年头连蚯蚓都异化了,惹不起惹不起。

    两人慢慢后退,谁知那蚯蚓仿佛能看到一般,也往前伸缩了一下,发出耳熟的沙沙声。

    很快黎青的背就抵在了防火门上,蚯蚓水管状的身体从下往上屈动了一下,带起层层褶皱,看得他又想吐了,随后一个硕大的半球形对准了他们。

    “这是……蚯蚓的脑袋?”黎青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玩意儿实在太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陆燃神情凝重,不置可否,他面对变异蚯蚓,一手摸索着去开防火门。

    半晌,没动静。

    黎青见他神色不对,心里生出一个猜测,顿时眼皮跳了跳。

    别吧,又来?

    一到关键时刻门就无法被打开的恐怖故事设定能不能改改?!

    半球形的脑袋还在不断凑近,黎青忍着恶心仔细观察了一下,愣是没找到眼睛,鼻子,耳朵之类的器官。

    这tm真的是头而不是屁/股吗?!

    黎老师在内心疯狂吐槽,眼看那脑袋上辨不清颜色的细毛就要怼到自己脸上,便下意识推了一把,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冰凉滑腻的表皮,瞬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变异蚯蚓被推,有片刻呆滞,球形的水管在空中停了几秒,下一瞬,仿佛受到什么刺激,那不知是头还是屁/股的部位扭动起来,巨大的力道胡乱拍打,两边的玻璃柜碎裂,标本掉了一地。

    稀里哗啦的响声让蚯蚓更加狂躁,直立起身子狠狠朝两人发动攻击。

    黎青毫不犹豫地甩出锁链,将半球形抽的歪到一边。

    【雪枭】射出一枚大威力爆破弹,瞬间“水管”就像被炸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流出浓稠的红褐色液体,一股强烈的土腥味夹带着潮气往黎青鼻孔里钻。

    他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变异蚯蚓因为吃痛不断痉挛抽搐,长而粗壮的身体几乎打成结,整个地下一层随着它的动作被搅得天翻地覆,地面,天花板,四壁剧烈颤抖起来,砂石,尘土和碎砖块扑簌簌往下掉。

    陆燃拉着黎青刚躲到一张办公桌后面,紧接着听到一声闷响,周围的动静反而变小了。

    黎青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只见雪白的吊顶上破了个大洞,变异蚯蚓大半个身体通过大洞来到了地质局的一层,只剩下一小截跟头一样的“屁/股”。

    两人赶紧捣鼓防火门,索性侯星星给的垃圾书签够多,很快找到匹配的钥匙。

    等他们沿着楼梯回到地面时,叶法医已经将电锯的功率开到最大,女王范十足地朝变异蚯蚓比了个中指,阿新像个小迷弟似的站在她身后,一脸崇拜地举着双枪打call。

    叶琼做了十几年法医,各种死状恐怖或变/态的尸体都见过,却还是被眼前的“水管”恶心到了。

    特别是上面还扎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类似蛇七寸的地方则霍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四流,简直倒足了胃口。

    叶琼一个箭步冲向还在不断扭动的变异蚯蚓,接着高高跃起,飞速转动的锯齿干脆利落地吻向那道口子,将原本要断不断的另一边整齐地切了下来。

    蚯蚓变成一长一短的两节。

    大概是先前挣扎的时间实在太长,长的那一节在创口处涌出大量的粘稠液体后软趴趴地伏在地上不动了,短的一节蹦了两下也失去了活力。

    叶琼像剑客一样将大电锯立身侧,英姿飒爽,简直酷毙了。

    阿新捧脸:好想成为姐姐手中的电锯!

    变异蚯蚓就被这么轻松解决了???

    黎青还有些不敢置信,在他看来按这家伙的体型,战斗力应该跟变异猿差不多,竟如此不堪一击,难道是在地下待太久退化了?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下一秒原本已经像滩烂泥一样软在地上的长的那一节猛地直立起来,闪电般向叶琼扫去。

    作者有话要说: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