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门口走进来的鸢歌愣愣盯着她看了半晌,惊喜交加,大声喊道:“你终于醒了啊!”

    交流大失败。商粲隐忍地放下了手,转过头去,与云端含着些迷蒙的眼睛四目相对。

    “你昏过去之后的事就说来话长了……啊,你先把这碗药喝了。”

    看着商粲面上抗拒与怀疑并存的神情,鸢歌瞪着眼把药碗往她面前一放,凶道:“真的只是药!我要害你还用等到现在吗!”

    “……”

    这话倒也有道理,商粲看了看端正坐在她身旁的云端,看到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于是默默拿起药碗,皱着脸小口喝掉了。

    “嗯。”鸢歌满意地点点头,“总之就是你受伤受的挺重,然后就到我这里来休养了。”

    “这根本就称不上说来话长。”

    “很好,看起来你恢复的很不错嘛。”

    没好气地向结论莫名很乐观的鸢歌翻了翻眼睛,商粲心知这位花妖在之前的事件里十有八九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但还是提起了些警惕心,问道:“南霜呢?”

    “在鬼王居养伤呢。”

    预想之外的回应,商粲一愣,脑中回想起南霜曾说过的与自己全力交战就是她的执念之类的话,心中默默想到这女人的话果然不可信。

    “其实本来也想把你带到鬼王居去养伤的,毕竟那里还是比我这地方条件要更好些,但是……”

    鸢歌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云端,对方正默不作声地倒了杯茶递到商粲手边,似是注意到了她的注视般随意向她看来一眼,惊得她立刻缩起了脖子。

    “……但、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还是决定安置在我这了。”

    “各种各样的原因……”

    商粲神情复杂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似有所感地看向云端,对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般稍稍冷了面色,点头道:“要去的话,得先除了那个鬼族才行。”

    “不、不行,阿霜她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

    难得见鸢歌这副中气不足的样子,商粲见她眼神躲闪声音弱弱,大概能想到她这些日子应该过得很是心虚气短担惊受怕,故而在看到自己醒来的时候才会那么开心吧。

    “……真要算起来的话,她其实也没伤到我多少。”

    摸了摸自己身上被包扎的很妥帖的几处外伤,商粲中肯地说道:“至于我的内伤……那都不是她做的,我现在这副样子也不能全都怪到她头上。”

    “是谁?”

    云端声音清冷,眼中深邃一片,重复道:“还有谁伤了你?现在在哪?”

    “……”莫名有些不敢直视云端的眼睛,商粲装作思考的样子移开了视线,叹道,“这还是得去问南霜。她现在状况怎么样?能说话吗?”

    “能。”云端手指一动,似乎是想去摸腰侧的剑,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面上重新恢复了淡然,温声道,“但要等你伤势再好些,我们再一起去找她。”

    “……嗯。”

    其实觉得自己已经能下地自由活动了,但商粲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而一直坐立不安的鸢歌终于松了口气,如蒙大赦般站起身来,还殷勤地收走了商粲喝完的药碗,道:“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席话越说脸越红,最后终于没能按捺住,忽的凑近商粲压低声音道:“我话先说在前面、从你昏过去之后人家已经守了你快五天没好好合过眼了,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让人家先休息休息才行!”

    商粲一头雾水,迷茫道:“我、我想做什么?”

    “你难道想让我直接说出口吗!”鸢歌大怒,一边脸红一边对她生气,“刚才打扰到你了是我不好!但是我现在想想,人家好不容易睡个觉,你也不要打扰人家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打扰云端睡觉的人明明就是鸢歌才对,怎么这家伙现在还来倒打一耙。

    在商粲迷惑的目光中,鸢歌急急忙忙地端着空碗转身走开,在离开前又小声给商粲补上了句惊世骇俗的话。

    “床、床借给你们随便用!但可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奇——”

    商粲目瞪口呆,一句“奇怪的事是什么”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鸢歌逃跑似的离开了房间,一句解释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她刚刚醒来的时候视力没有完全恢复,好像在鸢歌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凑近云端的脸仔细打量。

    “……”

    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鸢歌方才的奇怪言行,商粲觉得自己的脸猛地发起热来,明明她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却莫名不太敢直视身边的云端。

    但还有比这无端的窘迫更加重要的事需要操心,想着方才听到的话,商粲定了定心,转向云端单刀直入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也没有很久。”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商粲先问起的是这个问题,云端一愣,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就在刚才……还睡了一会儿。”

    商粲现在可不吃这一套,恢复了正常的视力能很明显地看出云端又清减了。算下来不过十数日未见,她原本就单薄的身躯在宽大白袍的衬托下竟显得更瘦了一圈,让商粲眉头紧皱,沉声道:“那你上次睡在床上是什么时候?”

    “……”

    没有回应,云端踌躇着垂下眼帘,稍有些无措地蜷起手指。

    尽管有满腹的问题该问,商粲此时却只想把这些计划都向后延期,她牵着云端站起身,径直走到床边,按着云端的肩膀迫她坐下。

    “睡吧。”商粲手上稍稍用力,把看起来不太情愿的云端放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尽管乖乖地顺着她的力气躺下了,但云端面上仍有些不认同,她瞬也不瞬地看着商粲,道:“阿粲才是,你伤势刚好一点,你才更应该休息。”

    “我可是都睡了五天了。”商粲摇了摇头,开玩笑道,“不然我们一起休息?”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正有些懊恼地想改口时,就见云端稍稍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道:“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