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容冠书的声音轻缓,话音刚落容虞舟的头皮本能一紧。

    “父亲今日不上朝?”

    话一出口,容虞舟就知自己说错了话。

    若他父亲要上朝的话,天不亮就出府门了。

    看着父亲已经接过孙管家的棍棒,容虞舟骤然化身鹌鹑,默默不语。

    容冠书掌心握在上次揍容虞舟时留下的断痕,意味深长:“说说吧,你可知错。”

    他有好多过错的。

    偷偷去勾栏,养死了父亲芙蓉池的赤鲤,地窖藏着的女儿红也偷偷喝完了一坛……

    过错太多。

    容虞舟一时之间不敢瞎说,缩着身子闭嘴。

    看少年这般模样就来气,容冠书也是铁了心的要好好教训容虞舟,不至真断腿,但每一棍子落下都能响起容虞舟撕心裂肺的叫疼。

    打了有一会儿了,容虞舟哭哭啼啼,容冠书才喘气停下:“哭什么哭,不知错就给我在屋子里好好的反思!孙管家,现在把这臭小子的书都送来,什么时候学院月测开始,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涕泗无声横流,容虞舟不敢言。

    见父亲走了,容虞舟这才敢大声地发出抽泣声来:“呜呜呜呜,娘,我腿疼。”

    少年苦着脸看向景婉言。

    景婉言还未说话,忘记接夫人一道离开的容冠书折了回来:“你还有脸哭?”

    言罢不由分说地带走了自己的夫人。

    容盈倒是没走,她会点医术,到底担心容虞舟,便让容虞舟掀开裤腿上膏药。

    容虞舟生性好动,丞相府的假山亦或屋脊,就没有他没攀爬过的,他那腿就是年前他爬树时滑脚,生生磕到了树下的利石上而落下的,还没好全,留下一指来长的疤。

    可容虞舟疼得红了眼尾,当下揪着里衣料子斯哈地抽着气:“阿姐,轻点!”

    容虞舟的腿抖得厉害,担心容虞舟的旧伤再次裂开,容盈手上动作轻缓。

    里裤撩开便露出容虞舟腿骨,白溜韧劲的一截,看上去康健无比。除了旧时的疤痕明显了些。

    容盈左看右看,没看出没什么问题,视线落回少年蔫了的瞳目上:“这么疼么,还是父亲刚才打到你小腿了?”

    “没有。”

    容虞舟扒拉着小腿看,见没出血,便马上抹干净了泪:“我刚刚挨打的时候抱着褥子,父亲都打在褥子上了。”

    容盈:……那你叫唤个什么劲儿。

    替少年捋顺了裤脚,容盈叹息:“你还不知道你犯下了何错?”

    容虞舟用手肘借力来支着身子,支吾道:“我昨晚和往王穆瑜一块喝了酒,王穆瑜可以作证,父亲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就该长记性,昨日都让你小心点别冲撞到贵人,你还上赶着招惹贵人,否则父亲怎会如此动怒。”

    “贵人?”

    “你可知昨日是谁送你回府的?”

    “王穆瑜么?可他算什么贵人。”

    “不是。”容盈摇摇头,“是陛下。”

    “?!”

    容虞舟双目茫然,只有“陛下”二字一直在耳侧回响。

    陛——下——

    那个怀宁国历代皇族中最凶残的君王,坊间野话陛下在外带兵期间曾生啖骨肉,徒饮鲜血,曾在行军之际大肆屠杀敌军,血色染红边疆的嘉裕河。

    这样旁人避之不及的凶煞,他昨晚还给冲撞了?、

    容虞舟木然地摸摸自己的脖颈,似乎是在看自己的脑袋可还在不在。

    看他摸脑袋的动作,容盈笑意莹莹:“现在知道怕了?”

    “阿姐你就别笑了。”他脑袋可能都不保了。

    “昨夜天子夜游被你那船舫冲撞了去,陛下都险些坠了护城河,好不惊险,好在陛下无碍,只是后来知道你是容家的,就派人送你回来后,顺便对着父亲多敲打了几句。”

    容虞舟忭忭一笑,没多少底气:“敲打了什么?”

    容盈回想昨夜小太监的话,一字不落地复眼道:“容虞舟出自世家,儒正端方,雍容闲雅,怎料轻易留恋勾栏,还望日后居于府上痛定思痛,修身养性。”

    容虞舟仰首一愣,没大懂。

    “什么意思,陛下夸我了?”

    “哪里夸你了?”

    ‘儒正端方’,‘雍容闲雅’,不是在夸我风度翩翩美少年么?”

    “……”

    容盈瞥眼看着迷茫的少年,伸手点点他的额头,无奈的意蕴明显至极。

    “还不懂么,陛下的意思是你从今日起被禁足了。”

    容盈无奈地叹气:“好端端的惹了父亲生气,勾栏等地是你能去的么?若被父亲同僚知道,指不定对你好一顿的埋汰,父亲最好面子,你还被陛下瞧见了。”

    “平素他们埋汰的也不少了……”容虞舟看着脚边的连枝灯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