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是温的,看起来竟与活人无异。

    依依心中直打鼓,还是任由着人偶拉着她跑向大雾深处。那人偶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和罗依依说话:“小乔姐,我娘也得了怪病了!”

    小乔姐?我还周瑜呢!

    “小乔姐,怎么办啊,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人偶一张脸满是焦虑,说到最后微微抖了起来,看上去害怕极了。

    依依鼓起勇气拍了拍人偶肩膀道:“莫怕,且待我去看看。”

    两人在一处住屋停了下来,屋子半点不像是会在这乡野之地出现的建筑,倒像是城中富足人家的府邸,牌匾大门石狮子一应俱全,只是规模小了几分。

    “小乔姐,你在外头闯荡的,见识最多,你快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病。”人偶眼泪也掉了下来,眼眶红红。

    依依又是安抚一番:“莫急莫急,我这就去看。”

    进了屋子,见一个中年妇人瘫在榻上,面色蜡黄,身上隐隐传来一股腐臭味。

    边上一个男人见了救星般慌忙迎上依依。

    “小乔啊,你快看看你刘婶吧。”

    罗依依上前一看,刘婶的溃烂已经到了脖子,斑驳一片十分恶心,她摇了摇头:刘婶已经探不得任何脉搏跳动的迹象

    薛洛人偶和中年男子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派绝望神色,木木然道:“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依依出了府,在村道上晃,一路上的人都是复制神色,不是坐在门口就是瘫在地上,大有等死的做派。

    庄稼枯死在田地里,野草也没有一根,没有任何鸟雀家禽,整个村落安静成一潭死水。

    不知到了何处,瞧见一群人跪坐一堆,各个神色激愤,大骂着“妖女”“恶魔”。

    还有些是妇人,跪着不停磕头。

    罗依依抬头:仙来殿。

    依依抬脚准备进去看看,却被一个女人扯住衣袍,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腐烂已经到了脸部,恶臭非常。

    女人哑着嗓子劝她:“别去,她会伤害你的。”

    直接闯进去的确不妥,罗依依只得点了头,也在周围寻了块地方坐下,画面潮水一般自动涌入她脑海。

    七天前。

    一个中年妇人跪坐在蒲团上,这妇人瘦弱,虽不是貌美非常,也有中人之姿。应是昨天的老妇人无异。

    妇人双手合十拜了三拜。道:“神女,你可还好?我是阿素他娘,我给你带了点吃食,请来吃一些吧。”

    “素婶……”

    从神像后传来极轻的声音,气若游丝。

    被唤素婶的女人忙踉跄起身,冲到了神像背后。

    一身白裙的女人瘫在稻草堆中,细长的眼,吊着眼尾极其怪异,尖嘴猴腮,面上苍白,两颊凹陷,身上布满了血迹。

    素婶泪眼婆娑搀起她,“神女,你吃一点吧。”

    神女摇了摇头勉强坐起,掏出木匣匕首和一只锦囊交予她,“素婶,你替我留着这两件东西,将来交予同样拥有盈草气息的人。这个锦囊待我死后十天你再拿出来看。”

    “不会的,你是神,神怎么会死呢?”

    神女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却比哭还难看,从怀里掏出一枚种子:“最后一粒,是你的报酬。”

    素婶哭着摇头,把种子推回去:“若不是神女,我这辈子哪里还能和我的孩子相见,这已经是大恩,我哪里还敢要这报酬。”

    神女苦笑着闭上双眼:“你会用到的,素婶,你去吧。”

    “好。”素婶擦了擦眼泪,轻轻把神女靠在稻草上,转身出了殿。素婶刚走,神女便睁开眼,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依依也依着她的唇动了动,说的是:“对不起。”

    第二天,村里的花草一夜之间全都枯萎了,素婶又来了殿里,从袖里拿出块白馒头去了神像后面,却见稻草堆旁的神女早已浑身僵硬冰冷。

    素婶扑在神女身上哭了起来。

    忽然听见门外一阵躁动,她止住哭声躲在门后:门口来了不少村民,拿着锄头棍棒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素婶十分害怕,但外面的人进不来,只能不停咒骂喊话,群情激奋,活像要吃人的野兽。

    素婶哪敢出去,她躲回神像后却发现神女的尸体不见了,稻草堆上停了颗嫩芽种子。

    素婶含着眼泪拿起,瑟缩在角落。

    第三日,门外的村民说着家禽全死了。

    素婶忍不住饿吃了昨日带来的馒头。

    第四日,走兽死了。

    若婶没有什么可吃的,只能忍着饿呆在殿里。

    第五日,开始有人皮肤溃烂。

    第六日,有人耐不住恶疾的痛苦自杀在自家院中。

    今日,是第七天。

    罗依依思绪挣脱画面,看着周围人,心里一阵憋闷。

    夜色浓重,阴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