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平从厚厚的史籍中抬头,瘦削的下巴侧出锋利的线条,“她如何?”

    小孩摇头,“未如何,姐姐没有理方丈,烧完纸钱就走了。”

    陆子平轻笑,“倒是她的性子。”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第八天裴念念坐在秋千上,荡的高高的,让她想起来在龙宫时,爷爷就是这样陪她荡起来,巡视海面的。

    而现在她孤身一人坐在这儿,看见了远处的天,看见了飞翔的鸟儿,还看见了覆满白雪的山脚。

    山脚围堵的人每日都在减少,她知晓这是陆子平每日下山赈灾教诲的功劳。

    不在山脚的日子,他会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一本又一本的书被翻过,对抗的旱灾的方法在脑中慢慢成形。

    院口出现了小孩的衣角,陆子平不会照顾小孩子,给他穿了件土黄色僧袍改成的厚厚夹袄,尺寸量得有些大,小孩跑得快,像只灰头土脸的小蝴蝶。

    裴念念接住飞奔而来的小孩,他跑得急,额前的碎发被吹起,像炸毛的小猫。

    “你今日怎么来得晚了?”裴念念坐回秋千上,一晃一晃地荡着脚。

    小孩黑漆漆的眼里有一层水雾,“姐姐,哥哥晕倒了。”

    裴念念跳下秋千,又退了回去,“怎么会晕倒?”

    “哥哥每日都在看书,总忘记吃饭睡觉,我劝了好几次都不听,今早我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晕在了书房。”

    裴念念盯着脚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话,“那便让他吃饭睡觉,自然就醒了,你与我说什么?”

    “姐姐,”小孩扯住她的衣角,“你去看看哥哥罢,求求你。”

    少年身形长得很快,像只单薄的纸片躺在那儿。

    陆子平睡觉很老实,双手规规矩矩放在两侧,嘴唇干得有些裂开,眼窝微微凹陷。不过几天不见,人瘦了整整一圈。

    裴念念的手搭上他的脉搏,微微皱起了眉。

    “他这样持续了多久?”

    “从主持圆寂到如今,约莫有一个月了。”

    裴念念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

    她的指尖出现一道金黄的光亮,渐渐融进陆子平的眉心,他的脸色瞬间恢复血色,嘴唇干涸的印记消失。

    裴念念猛地捂住胸口,压住心头刀割一样的疼。

    “姐姐!”小孩扑上来,担忧地瞧着她。

    “别碰我。”裴念念拂开他的手,却掀起了陆子平的袖子。

    一道狰狞的刀疤横再他劲瘦的小臂上,血淋淋的,还没有愈合。

    裴念念把他的衣袖捋上去。

    那条胳膊上满是伤痕,裂开的血口子遍布每一处,没有一块好皮。

    小孩难过地瞧着昏迷的陆子平,“哥哥劝退了许多围堵的人,有几个总赖着不走,拿锄头、镰刀砍伤了哥哥,第一回 的骨折,就是有个坏叔叔拿锄头生生劈下去来的。”

    “真蠢。”裴念念开口。

    顺着伤痕而上,裴念念指尖的光芒流过他全身,所到之处伤口尽数愈合。

    裴念念道:“你出去。”

    小孩愣了愣,还是照做了。

    轻轻的合门声传来,裴念念伏下身子,睫毛颤抖如同冬日枝头的瑟瑟叶片,轻轻一个吻落在陆子平的唇上,圆形金珠滑进他的嘴里。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滴滚烫的泪。

    小和尚,我把龙丹借给你,你可不要忘记还我。

    小孩瞧见裴念念脸色惨白地走了出去,身形都有些站不稳,却不让自己扶。

    像是烈火灼烧,陆子平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火海,他终于睁开眼睛,一身的疼痛不复。

    他摸到自己脸上已经冰凉的泪滴。

    “她来过?”

    小孩点点头。

    陆子平捂住胸口的灼热,喃喃道:“我知晓了。”

    “哥哥,念念姐姐要走了。”小孩的脸上滑下泪滴,“你为何不告诉她,你准备除去旱灾就还俗的事?”

    “她就要离开了。”

    第54章 记忆供奉(6)

    “你瞧见她下山了吗?”

    陆子平大步流星,额头急出一层薄薄的汗,身后的小孩腿短但抡得飞快,“今早看见姐姐收拾包袱了,应该正在下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