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罗依依站在那儿,被他的前言不搭后语说的一头雾水:这老头怎么神神叨叨的?

    她眨了眨眼笑,“是哪样?”

    老人踌躇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笑道:“我虽是算出来了,但不可说,且就当我学艺不精罢。”

    “为何不可说?”罗依依问。

    “不可说,不可说,”黑衣老人笑眯眯地将视线落在薛洛身上,又转回罗依依,“当真是不可说啊。”

    “这老头准是没看出来,给自己找台阶呢。”罗依依心道。

    黑衣老人微微侧身,露出后面一条灯火通明的长街,微笑着瞧着二人,“二位,鬼市到了,你们且去拿所取之物就是,老夫便告辞了。”

    依依薛洛行了礼,“多谢前辈。”

    老人瞧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独自慨叹,“孽缘啊看来这天下又不得太平了。”

    “鬼市果真是鬼市!”罗依依东看西看,几乎目不暇接。

    鬼市比想象中更加繁华,一路长灯照耀,摊铺一个挨一个,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罗依依压紧面具,与薛洛一同前行,时不时停下来翻开摊铺卖的小玩意儿。

    “原来鬼市真的就是集市,与人间差异并不大啊。”

    薛洛低低地笑了声,“是吗?”

    “不一样吗?”

    “你闭眼。”

    “哦。”

    依依顺从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就感觉到薛洛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了自己的眼睛。

    在那一刹那,罗依依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你要走,这辈子都别再回来!”是个中年男人气急的声音。

    紧接着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传来,似是哀求:“女儿,你当真要和他走,抛下我们吗?”

    “爹,娘!女儿认定他就是我对的人,女儿愿意跟随他,绝不后悔!”

    罗依依猛然睁眼,这是什么?

    “怎么了?”薛洛问道:“我还未画完,你怎么就睁眼了?”

    罗依依抬头,对上薛洛漂亮的眼。

    “我不知我的母亲来自何门何派。”

    薛洛的娘留下了血魂珠,这颗珠子可以催动仙门禁术,还可以震慑鬼物,让他们规避三尺。

    薛洛可以通过鬼王的认可,可以不被群鬼闻出人味儿。

    那个女人说不再回来,说抛下全族之人。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罗依依退后两步,眼中难掩震惊地瞧着薛洛,“薛洛,我——”

    “你看见他们的本来面目了?”薛洛淡淡笑着打断她,没有察觉到罗依依欲言又止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若他知晓自己的身世,还能像如今这样稳定吗?自己废了这样长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让他从童年的阴霾中微微透气,又怎么能再把他推进深渊。

    不能告诉他。

    “依依,你怎么了?”

    她半晌不说话,愣愣地瞧着自己,薛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瞧见没有?”

    罗依依稳了稳心神,环顾四周,眼中的世界已经大变样。

    成衣店挂出的衣物是密密的蛛网,而摊位上飘向的面则是蠕动的长虫,她低头自己手上拿着的钗子是还残留着血迹的白骨。

    她猛地放下钗子,“看见了看见了。”

    罗依依嘴上有些恼,眼神却越发温柔,薛洛如今还能与她说笑,玩些幼稚的游戏,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不应当再让过去的事情来打断他如今的生活。

    罗依依主动挽上他的手,“薛洛,我们去找找顾大哥他们吧。”

    必须要快一点结束,快一点离开槐城,薛洛已经生来就被不公平地对待,不能再让他重新跌入旋涡之中。

    “一碗面要我八十鬼币!你这不是宰鬼是什么?!”

    四周围了许多的鬼,对着圈里的人指指点点。

    拨开人群,罗依依瞧见一个牛头人身的鬼,这鬼至少有两三米高,又大又壮,站那儿像一堵墙一样。此刻他语调激动,指着桌上一碗面涨红了脸。

    “都让让都让让!”迎面出现了个浓妆艳抹的女鬼,又利伸出了枯瘦的爪子,又长的指甲指着牛头鬼,“你这死鬼!可别在这颠倒是非!”

    女鬼掐着腰把手帕一甩,嗓子尖细,“大伙都瞧瞧,这头死牛在我这要了一碗面,却续了五碗,我只收他四碗的钱,他倒还不乐意了!”

    她脸上脂粉擦得极厚,此刻表情大了些,就有些粉扑簌簌往下掉,露出的地方全是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