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个人,爹爹陪你,爹爹就在床边守着你,好不好?”

    琬贺抬头,看见了父亲头上冒出的银丝和眼中的血色,哽咽着点了头。

    柔软床褥上的女孩脸色惨白,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即使在睡梦中,她也鬼王长长叹了口气,低声吩咐道,“把人带上来吧。”

    很快魏叔领了个郎中打扮的人上来,轻声道,“大人,大夫来了。”

    “小民参加鬼王大人!”

    “不必在乎虚礼,还请先生看一看我家小女。”

    “哎。”细细的丝线搭上女孩的脉搏,大夫脸色突变,皱着眉有些哆嗦,不敢抬头看人,小心道,“可否让我看一看公主的面容?”

    鬼王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静待着大夫的回应。

    女孩的脸苍白浮肿,大夫撤去丝线搭上她的手腕,突然惶恐地跪了下来。

    “先生,你这是?”

    大夫一身冷汗,头压得更低,“鬼王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屏退了一屋子的丫鬟侍从,怕惊醒女儿,鬼王领着人进了侧殿。

    “先生,小女究竟如何?”

    大夫的汗冒得更厉害,惊慌擦了擦额角,“大人,公主她没有生病,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大夫抬起头,扑通一声跪下,“公主她有身子了,已三月有余!”

    主殿的器皿破碎声惊起夜色,琬贺站在门口,颤抖像是冬日枝头欲飞的枯叶。

    “孩子?我有孩子了?”

    “在我的肚子里吗?”她问。

    鬼王赶到露中生时,满山都挂满了白色的灯笼,顾景跪在灵堂前,牌位上“爱妻贺儿”四个字无比刺眼,下一秒就被鬼王的黑气劈得稀碎。

    前来吊唁的仙门人愣了半堂,呆呆地瞧着。

    顾景被鬼王拎着领子吊到半空中,他仍旧面无表情地耷拉着眼,淡淡道:“鬼王大人,可否允许我再送亡妻最后一程?”

    漫天的纸钱落下,露中生成了雪山,葬礼持续了一周,顾景在贺儿坟前跪了一周,在下葬的那一刹那,他终于晕倒在飘扬的哀乐里。

    顾景醒来时在鬼城的牢狱中,琬贺小腹微隆隔着铁杆看他,贝齿咬住了唇,眼里是欲坠的泪,她轻唤,“顾景哥哥,你回来了。”

    顾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小腹,绝望地闭上眼,下一刻他的拳头撞上了墙壁,裂开了丝丝缕缕的纹路。

    “他们不会再打你了,你放心,我求了爹爹,他答应我了。”琬贺轻轻蹲下身子,递出一碗汤药,“牢里冷,这是暖身子的。”

    “滚!”顾景咆哮着打翻了碗,碎屑溅在琬贺脚边,“你这个疯妇!你不知廉耻!你勾引我!”

    “你要做什么,靠孩子绑住我?入住我顾家?”

    “你做梦!”

    “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比不上贺儿!”

    他颓然跪下,抱着头躲避,“我明明把事情全都瞒下来了,我明明已经把知道的人都杀了,怎么还会被贺儿知道,怎么还会?”

    “顾景,你这样想我的?”琬贺退了两步,“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勾引你?我不知廉耻?”

    琬贺满脸的泪都笑了起来,“原是我错了,好,好,好”

    顾景突然抬头,目光变得怜惜起来,痛苦地摇摇头,给了自己两巴掌,吓得琬贺尖叫一声。

    他狼狈爬到了琬贺身前,顶着一头的草屑和满眼的猩红,“扑通”跪了下来,一把挣住琬贺的手。

    “琬贺,对不起,对不起,我方才太冲动了,我不该这样说。”他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神情崩溃。

    琬贺冷冷瞧着他,拼命挣脱,“你这是做什么?”

    “琬贺,你知晓的,我只是失去了贺儿一时难以接受,你爹爹将我当着众人的面抓来,我颜面扫地,一时想不开,才会说那些话,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琬贺冷笑道,“顾景哥哥,你是疯了吗?你在说什么呀?”

    “琬贺,其实我心中不是没有你的,等你爹爹放我出来,我就娶你,你和孩子与我一同回露中生,好不好?”

    “你疯了!疯子!”

    “啪!”

    琬贺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顾景也跟着猛扇自己,唇边被打出了血迹也不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琬贺被他吓得呆住,顾景趁机将琬贺的胳膊扣得紧紧,跪着苦苦哀求道,“琬贺,你蹲下来,就听我说一句好不好?”

    “我知道你不会再原谅我了,我只有最后一句了,鬼王明日就要处决我了,只是一句,你也不愿听了吗?”

    明日处决?

    琬贺片刻失神,猝不及防被顾景一拽蹲了下来,顾景极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温柔,轻声道,“琬贺,我是爱你的,你离我近一点,让我看看你。”

    那种温柔她从未见过,琬贺怔怔地看他,忍不住微微偏了头,“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说——”顾景吞吐着暧昧的气息靠近,温柔抚摸琬贺的发顶,指间三根银针骤然亮出光芒,顾景表情猛然狰狞起来,银针尽数没入琬贺的头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