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人神态不动,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罗凌尴尬笑了笑,“依依这孩子自小被我宠坏了,性子顽劣得很,况且她如今年纪尚小,根本不懂得如何为人妻为人母,我还是想多留她几年,好好教导教导的。”

    罗依依一听顿时蹙起了眉毛,“师父,我十七了!寻常女子都是及笄便有定亲的,我这都快成老姑娘了!”

    “闭嘴!你成何体统!”罗凌立刻一记眼刀飞去,狠狠斥责不争气的徒弟,“姑娘家的矜持都被你抛到脑后了不是!”

    鬼王转动手上那只玉润的扳指,笑了笑,“罗掌门,孩子们两情相悦,你又何必阻拦?”

    “可他们这神器并未集齐,魔主也未封印,此时谈婚论嫁,未免欠妥。”

    “成亲莫过几日时间,不耽误孩子们的任务,再说罗掌门十年都能等得,几日光阴又如何不行呢?”

    罗凌坐如针毡,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鬼王,这成亲毕竟不是小事,您看这离鬼界永夜也不过只有半月,女子出嫁前讲究颇多,挑选良辰吉日、做嫁衣、递名帖都是事,依依她一辈子也就嫁一次人,我虽与她没有血缘,却一直将她视为己出,我不希望我孩子的人生大事如此仓促,您也为人父母,自是可以理解的啊。”

    “这不难,”鬼王慢悠悠道,“良日我已择好,就定在永夜前一日,聘礼便是这整个鬼界,今后这鬼王殿、鬼市尽归依依所有,她便是这鬼界最为尊贵的女子。”

    “嫁衣之类的琐事——”

    依依厚着脸皮笑,“祖君,依依不会女红,不会做嫁衣。”

    “我知道我知道!”莫白举起手,“我娘当时是在鬼市孙婆婆那里做的嫁衣,孙婆婆手快,三日就可赶制,而且可漂亮了!”

    “这倒是真的。”莫黑点头附和。

    鬼王瞧着罗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眯眯道,“至于这提亲贴嘛,阿洛——”

    “是。”

    薛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贴烫金的信封,工整书了三个大字:求亲书。

    “罗掌门,这是我亲写的求亲书,还请您过目。”他恭敬递上,罗凌为难接下,一时之间竟不知要不要拆开。

    薛洛退回来,罗依依拿胳膊撞了撞他,耳语道:“喂,你何时写的,我怎么不知?”

    薛洛低声说:“柳城。”

    “你在柳城就想娶我啦?”罗依依笑成小狐狸,“居然藏着掖着这样久,真能忍!”

    “罗依依!”

    两人一阵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终于激怒了罗凌,“你出去!哪有姑娘家旁听自己亲事的!”

    鬼王立刻接道:“罗掌门所言极是,阿洛,你也出去吧。这还是交给长辈来处理。”

    两人巴不得赶快离开,此刻都亮了眼睛抬腿欲走。

    “哎!”罗凌未想鬼王如此明目张胆撮合二人,赶忙站起要去拦住依依。

    鬼王瞬间移至她面前挡住两人,“罗掌门,我们还未商议好呢,您请坐。”

    鬼王护短果然不是盖的!

    罗依依笑盈盈地给师父拜礼,“师父,依依不能旁听,就先退下了。”

    “你”

    鬼王死死挡住。

    “薛洛,走走走!”罗依依扯住薛洛的袖子,却被少年沿着袖口抓住了手,扣紧掌心。

    薛洛的黑眸里满是女孩,不由也被她沾染了笑意,“走。”

    两人漫步在鬼王殿的田间,瞧着微风拂过低低的青稻,荡起一阵绿波,看得人心旷神怡。

    罗依依挑了个草垛坐下,又牵着薛洛坐她身旁,“薛洛,坐这儿!”

    薛洛由她牵住,顺从地坐在一旁,又缓缓靠近,从女孩的身后环住她,下巴磕住她的锁骨,薛洛的睫毛太长,眨了两下就挠得她有些痒。

    罗依依“咯咯”笑了两声,在他怀里掉了个头,熟练搂住薛洛的脖子,佯怒道,“你故意痒我的!”

    “我没有。”

    薛洛不承认,反而变本加厉往女孩的脸颊上蹭去,用睫毛不住逗她。

    “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罗依依最怕痒,坐在他怀里往一旁躲,不住地求饶,直直感受到少年人灼热的鼻息才停住。

    薛洛的眼亮得惊人,抱她更紧,“依依,你师父会同意吗?”

    依依坐正,细细的手指点上他的额头,“真傻,她怎么会不同意?”

    她牵住薛洛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拨,“其一呢,你祖君是鬼王,权势滔天不必言说。”

    “其二呢,我师父最是宠爱我,她知晓你是真心待我,必不会死揪着你那个破烂爹干的破事不放。”

    “其三,我师父来便是寻求追寻之法,而仙门也必须拿到天水丝,师父必定会左右利弊。”

    “其四,”罗依依捧住薛洛的脸,认真看他,“即便我师父不同意也没有关系。”

    薛洛怔怔瞧她,“不同意,你当如何?”

    罗依依往他怀里一钻,擦着少年的耳垂喷吐气息,“她若是不同意,我就还翻墙头,与你私奔!”

    “我们跑远点,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就只有我俩,再也不理会这些人了!”

    薛洛眼中似有水光闪动,片刻后伏下身子啄了啄她的唇瓣,哑着嗓子道,“依依,我们以后不生女儿。”

    “为何?”罗依依猛然抬头,捏住他的耳朵,气势汹汹地责问,“为什么不要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