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洛苍白地微笑,弯了弯手指替依依拂去眼泪,“今日是你我的大婚的日子,怎么能哭呢?”

    “可我真的还想再多看看你,真的好想”他说到最后喉头已经哽咽塞住,发不出什么声音。

    罗依依的眼泪决堤,“那你快好起来,我想天天穿得漂漂亮亮见你,想天天让你看我,我们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的。”

    “我看人家话本子里相公起床都会给妻子描眉,我也想你给我画眉,还想你与我一同回门,让你尝尝师父做的饭菜,我师父做饭可好吃了。”

    “以后以后,我们还会有一个女儿,我会好好教她,让她知道她的爹爹才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她再也不会被旁的混小子骗走的,你说好不好?”

    薛洛笑了笑,强行撑起身子,“好,都依你,只是你知道如何生孩儿吗?”

    “我知道的,我知道。”

    罗依依垂头吻上他冰凉的唇,薛洛难捱地闭上双眼,第一次不加克制地回吻她,他的舌尖灵活游走,在她的唇齿中探求索取,霸道又温柔。

    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这个吻里了。

    依依被吻得透不过气时,薛洛才放开她,末了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瓣被他吻得通红的唇瓣,饱满又莹润,是他在梦中描摹了无数次的美好,终于得到了。

    只是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他忍不住轻轻用牙咬了一口她的唇,血珠顿时滚出,薛洛极珍重地吻去那抹血,吞进胃里,身体中的五脏六腑是炸开一样地疼。

    “你好甜”

    “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他的声音太弱,好像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依依”

    “对不起。”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同这道声音一起消散了,罗依依茫然地瞧着那只手从空中滑落,像是沉入水底的石块,再没有一丝的波澜。

    “薛洛”

    她的身子颤抖起来,不可置信地去握少年血泊中的手,那双手沾满了黏腻的血液,冰凉的触感让罗依依忍不住抽泣,她的目光毫无焦距地绝望落下,终于在感受到薛洛一点一点流逝的体温后变成嚎啕大哭。

    “啊!”

    罗依依绝望尖叫,顿时带过漫天的黑云齐聚头顶,狂风刮过天地之间,像是指甲狠狠摩擦着玻璃,大地剧烈震动起来,自脚底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轰!”

    脑中响起一声震天的轰鸣声,无数鬼哭狼嚎般的尖利叫喊高亢地炸开,她觉察到自己的身体中涌起的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最后一层的封印“砰”地一声被突破。

    薛洛的体内飘出一缕惨白的魂魄,轻飘飘地落进她的身体里,被压抑隐藏了多年的力量终于重获自由,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强大灵力在身体中爆发,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罗依依敏锐察觉到血液中有一股灼热的分子在快速的游走,自心脏处向上涌动,剧痛蔓延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最后在后颈的血肉中,那股分子“咯咯”拔节,突破血肉屏障,一朵妖冶的血色栀子花迎着狂风盛放。

    照着喜娘惊恐的瞳孔,罗依依瞧见了自己的样子,颈边的栀子妖娆地挨着脸颊,乖顺服帖,她的眼中红光与眉间的栀子标印一样艳,罗依依歪了歪头,天地间的风云在一刹那变色,无边无尽的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永夜已至。

    “魔主回来了!”

    有人落荒而逃。

    “魔主复活了!”

    有人欢欣鼓舞。

    “她是魔主!”

    还有人拔出了带血的软剑,咣当落地的响声和鼎沸人声缠绵。

    太吵了。

    罗依依抬起头,眸光扫过之处,他们的骨头爆体而出,血浆崩了漫天。

    她踩着落下的血泊,绣鞋上的鲛珠被染得通红,凤冠跌落,金光摇曳,少女的发丝散落到腰间,虔诚跪在了少年体温散尽的身体前。

    漫天血雨簌簌而下,乾囊中骨剑发出剧烈的争鸣声,强行突破了禁锢,化成一把白骨伞浮在罗依依头顶,将两人挡得严实。

    罗依依捡起血里的那支狐狸簪子,笑着插进发间,伏下身子把冰凉的人抱进了怀里,喃喃道,“他们方才太吵了,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依依,他死了,他们都死了。”轻飘飘地一句话落下。

    罗依依抬眼,看见了站在血雨里的祝璃,她一身白衣溅上了许多血滴,扑染开像盛放的花,脚边的软剑早已浸泡在血泊里,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笑得苍凉又肆意。

    “轰隆!”

    天空中闪过一道又一道金色惊雷,厚重的乌云从各处汇集,低到快压到人头顶。

    罗依依抬头,与永夜一同到来的还有微笑的顾景。

    “啪!”

    “啪!”

    “啪!”

    他默不作声地缓慢鼓了三个掌,眼中是止不住的癫狂喜色,微笑着看了罗依依好一会儿,才满意地侧了侧身子,露出身后失了魂一般的顾回风。

    顾回风的脸色铁青,目光似白茫茫中一点漆黑墨点,颤抖的声音几乎哽咽,“璃儿,你你在做什么?”

    祝璃没有抬头,只是盯住紧紧相拥的罗依依与薛洛,平静道:“如你所见,我杀了你最疼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