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他自身复杂痛苦的情绪不同,他从顾瑾瑜那里感受到的是越积越高的愤怒,这让他顿时清醒了。

    当然,他不明白自己刚刚处在了一种什么样的境地下,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出于本能,他想张口认错,但发觉周围的视线,他又闭上了嘴。

    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顾瑾瑜不肯撒手,已经够让人震惊了,如果此刻他再说出什么“惊悚”的话来,恐怕就要被人看笑话了,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是担心惹人更生气。

    他紧紧抱着顾瑾瑜不敢动弹,直到听见对方冷得掉渣的声音,他又惶急无措起来。

    他自己都不清楚先前得知顾瑾瑜想分手时,为何会觉得对方要永远离开他,就仿佛他曾经见证过这般情境一样,只有真切地感受到对方在他身边,他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

    顾瑾瑜领着他往后门出去,情绪无法自控的感觉让他一直冷着脸,整个人带着一种锋锐肃杀之感,靠得近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人走远了,才发现自己的脸都憋红了。

    “卧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刚刚我没眼花吧,那么酷帅的人竟然是顾瑾瑜?”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刚刚沈淮安会突然冲进来抱住人?”

    “我好像看到沈淮安哭了,这简直奇迹啊!”

    “……”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太过惊人,以至于他们现在极有宣泄欲,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而卫宏也从他们的言论中弄清楚了他没赶到前发生了什么。

    他发现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这两人之间是沈淮安占据主导,可现在看来,恰恰相反,而且他也没闹明白顾瑾瑜为什么生气了。

    思虑再三,他还是没追上去,给那对小情侣一点私人空间吧。

    靠近宿舍区的小树林里,顾瑾瑜正盯着沈淮安看,他十分挫败地发现沈淮安依旧是沈淮安,也就是说这人没有恢复记忆,刚刚是他无意识的行为。

    就算他想逼问刚刚是怎么回事,面前这人也回答不了他。

    当然,他可以选择强行唤醒沈淮安的记忆,可凭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唤醒他,然后等着被他彻底影响吗?

    一腔怒火积在胸腔里,发泄不出来,又消不下去。

    他一把拽住沈淮安的衣领,将他拉得低下头,恶狠狠地问道:“刚刚感受到我的愤怒了吗?”

    “感受到了。”沈淮安急忙点头,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是奇妙,但顾瑾瑜正在生气,让他顾不得去深想。

    “你现在愤怒吗?”

    “不,没有。”他现在满心忐忑不安,更何况,他哪里舍得对顾瑾瑜生气?

    顾瑾瑜顿时气炸了,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消弭那些情绪,他现在也想不到别的,只觉得自己的情绪果然能被操控影响。

    骗子!

    明明说过他们是伴生关系,为什么只有他会被单方面地影响?这分明更像两人间定立了不平等的契约!

    嗯?契约?

    顾瑾瑜突然愣住,他好像是和人签订过契约啊。

    回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个“食物”,情绪突然冷却下来,他试图回忆当初的感觉。

    一点点在灵魂深处搜寻,隐匿的契约重新浮现,与此同时,还有一段陌生又熟悉的对话浮现。

    [一旦你同意这个契约,你将成为他的主人,掌控他的生死,享一界之供奉。]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么他会死,他的一切力量将归属于你,只是你也该离开了。]

    [那你呢?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我已经走不了了。]

    [你也会死吗?]

    [你要知道,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我不想你死,也不希望他死。]

    [那就同意契约吧。]

    [好。]

    随着这个声音落下,他仿佛感受到了另外一个心声,只要他想,对方的一切想法无处遁形,对方的生死也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顾瑾瑜感受到那个重新亮起的契约,心情复杂,他本能地明白这个契约同他记忆中与“食物”签订的契约不一样,这个契约更为苛刻,也更为霸道。

    一旦定立,除非他这个主人愿意,否则谁也无法解除,而解除的方法也只有一个――为仆的那一方彻底死去。

    让他震撼的是这个契约出现的条件,只有在为仆的一方心甘情愿地向他奉献一切时,它才会自动出现。

    他又想起了他的“食物”少年,是在那之后,他同他签订了契约吗?

    放弃一切,将自己的全部交给他决定?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