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想让家长知道这种事,但既然藏不住,那他也不介意以真实想法告知。

    周牧野没看沙发上坐着的人,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捞起一本《孕妇按摩图解宝典》。

    商瑶看到那本书的封面,眼睛顿时一亮:“我家客厅居然藏着这种书?”

    周牧野一看便知心情不佳,正要转身离开。

    “阿野!”

    阮宵情急之下叫住他。

    周牧野脚步一顿,不过目视前方,没有看他。

    阮宵吸了吸鼻子,从商瑶眼中抽回手,坐正身体,仰头看向周牧野。

    他也不知道叫住周牧野能干嘛,但就是不想他这么冷漠地走开。

    阮宵嘴角有些颤抖,瘪了瘪嘴,温宁嗓音有些哑:“对不起,阿野,我不应该骗你。”

    商瑶连忙挪过来,抚了抚阮宵的背,道:“宵宵别难过啊,没事的,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周牧野淡淡低睫,半刻后,瞥来视线。

    他见阮宵一张泫然若泣的脸,像瓷娃娃一样惹人心疼,可他面上丝毫不起波澜。

    “他们都说你是傻子……”周牧野拎了拎手中厚厚的孕妇宝典,嘲讽一笑,“可我觉得,我才是傻子。”

    如果不能体会周牧野对那个“孩子”日渐期待的感受,心理上做过多么认真的准备,也就无法理解他现在为什么会如此失望和愤怒。

    然而更令他无法释怀的……

    暖色的烛光下,周牧野深深望了眼阮宵,漆黑眼眸却愈发显得冰冷,他没说什么,继续朝房间走。

    忽然之间,阮宵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喘不上气,肩膀一抽一抽。

    周牧野冷嘲热讽的样子刺伤了他,这比直接把他扔出去还让他难受。

    商瑶吓坏了,也心疼坏了,连忙四处找纸巾:“宝贝,别哭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

    周牧野听到身后动静,再次顿了下脚步,静默两秒,最后不得不转过身。

    阮宵看着他,眼睛通红,在泪水的浸润下,眼瞳通透得像琉璃,一张绝艳小脸哭得通红,脸颊上湿漉漉的。

    周牧野暗暗攥紧手掌。

    商瑶最先绷不住了,对周牧野下命令:“你快点说没关系!”

    周牧野扯了下嘴角,似是觉得好笑,正要出言讽刺。

    “原谅他!你快原谅他!”周峙光似乎也见不得阮宵掉眼泪,在一旁干着急,道,“我们堂堂周家男人,没这么欺负人的!”

    “……”

    周牧野看看商瑶,又看看周峙光,一脸“你们有什么问题?”的表情。

    到底谁被欺负了?

    “汪!”

    这时,阿黄突然冲上来,抬起两条前腿,对着周牧野就是一脚。

    落地后,激动得竖直耳朵,又冲周牧野“汪”了一声,随后摇着尾巴凑到阮宵身边,急切地供他的腿,似是要给予安慰。

    周牧野看着这一家人,连同自己的狗,接着,低头掸了掸衣服上被狗爪子踹过的地方。

    “行。”他轻声道,“你们就惯他……”

    “你……你要真这么介意……”阮宵这时抬起双手胡乱擦脸,嗓音暗哑,一边抽噎,一边发起狠来,“我欠你的……都……都还你,我以后给你生……生十个!……”

    说完,客厅里彻底没声了。

    周牧野轻眯眼,看阮宵半刻,咬咬唇,气笑,转身走了。

    商瑶拿纸巾给阮宵擦眼泪。

    阮宵抬眼,刚要说自己没事,却因商瑶亮得不正常的目光惊了一下。

    “宵宵……”商瑶来回打量阮宵半刻,一脸慈爱。

    阮宵继续抽噎:“嗯……嗯?”

    “说好了啊……”商瑶握起阮宵的手,仿佛捡到宝一样,眯起眼笑,“十个,一个都不能少。”

    阮宵:“……”

    ***

    夜间狂风大作。

    周宅里尚未恢复电力。

    周牧野靠坐在床头,打着手电,屈起的腿上垫着草稿纸,不停划划写写,做着生物题。

    可看表情,并没有沉下心,神色冷峻,似乎只是靠做题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响起行李滚轮滑过地面的声音。

    周牧野笔尖停了一下,撩起眼皮,望向门外。

    不一会儿,一道倩丽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出现在门口,朝着门内张望:“阿野……睡了吗?”

    门口的柜子上摆了一排蜡烛,暖色的灯光下,阮宵小脸上情绪恹恹,眼睛还红着。

    “你看我像睡了的样子吗?”周牧野阖上本子,漫不经心地低睫,“痛失爱子,我能睡得着?”

    “…………”

    阮宵被怼得没话说,垂了下眼,放开行李箱,走到门口,背靠在门板上。

    “阿野,你先别着急生气,我是来向你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