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一天天恶化,那处已经不是肿了,而是泛着可怖的青紫色。

    一开始,阮宵没当一回事,所以没告诉教练,也没让任何人知道。

    现在,他是不敢告诉。

    阮宵隐约能猜到,如果现在说自己脚踝出问题,可能教练会第一个反对他上场。

    阮宵将肿胀的脚踝塞进冰刀鞋里,喘了两口气,才紧紧地勒上鞋带。

    场上就四分钟。

    四分钟而已,他可以坚持。

    ***

    在前一位选手表演到一半的时候,阮宵来到赛场的场边。

    他看了眼前方的大屏幕,白熙羽的分数挂在上面。

    技术得分100.28,节目内容分85.57。

    白熙羽在一个勾手四周跳和一个三周半跳中产生了失误,扣了一些执行分,但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实属不易。

    阮宵默默盘算了一下,白熙羽的短节目比他高了近二十分,也就是说,他自由滑的技术分最最最低也要达到110分,才有可能赢。

    然而说是这么说,但着对于一个花滑新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截止目前为止,男单自由滑技术分能上100分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能达到110分,可以直接在滑联的高分榜上留下名字了,整个赛季中,能上110分的不超过一只手的数量。

    知道事实如此,阮宵难免紧张了一下,他松了松双臂,呼出一口气,但依旧对自己怀有信心。

    “我可是阮宵……”

    阮宵暗暗嘀咕了一句。

    虽然明知自己啥也不是,但这么说出来时,陡然增加了不少气焰。

    这时,旁边一人用手臂撞了他一下。

    阮宵偏过脸,直直撞进一双漆黑疏离的眼眸中。

    是周牧野。

    周牧野戴着工作证,上下打量他,流氓似的轻吹了声口哨。

    阮宵在周牧野眼中看到了欣赏,心里瞬间无限膨胀。

    他憋住笑,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干嘛?”

    周牧野轻扯一下唇角:“鸟人。”

    阮宵:“……”

    一时间怒从心中起,狠狠往旁边撞了一下周牧野。

    “走开!”阮宵皱着眉嘀咕,“讨厌。”

    肖开阳不知何时出现,用手中卷起的宣传册抽了一下周牧野:“别欺负我们阮选手。”

    有人撑腰,阮宵朝周牧野做了个鬼脸。

    周牧野一手扶过阮宵的手臂,对肖开阳淡淡道:“我跟他说两句话。”

    阮宵面向周牧野:“说什么啊?”

    周牧野弯下脊背,靠在阮宵耳边。

    气息吹拂得阮宵有些痒。

    周牧野一贯冰冷的声音放轻:“今天很美。”

    阮宵低着头,脸上热意上涌,他想了想,微偏过脸看向周牧野。

    上妆后,剪水秋瞳仿佛带钩子,挑动人的心尖。

    “你会一直看着我吗?”

    周牧野跟阮宵对视片刻,道:“会。”

    阮宵微微歪头:“如果我能不失误地完成四个四周跳,你会为我骄傲吗?”

    借着错位的遮掩,周牧野在他颊边落下个轻吻:“一直都为你骄傲……”

    这时,上一位选手成绩公布,观众席间欢欣鼓舞。

    场馆内的播报声提示下一位选手入场。

    阮宵扶住一旁的护栏,踩着冰刀踏入场内的时候,又回头看向周牧野。

    他微抬下颌,笑了一下,宣布道:“阿野,我要完成五个。”

    阮宵的大赛经验少,很多事不敢断言,但他知道,如果能完成五个四周跳,上110分的希望会大大增加,说不定还能上115分。

    节目内容分全凭裁判喜好,可操作性太大,阮宵要拿切切实实的基础分去赛场上拼,不留一丝一毫的遗憾。

    周牧野轻抬了下眉。

    肖开阳则慌了一下:“什么五个?啊?什么五个?”

    节目构成都是事先固定好的,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有选手临场改构成,这需要在滑行过程中一边计算,一边比赛,对选手的心理素质和技术水平要求极高,搞不好就会翻车。

    肖开阳希望阮宵说的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但阮宵已经像一只轻盈的天鹅,滑上场了。

    阮宵出现在观众视野中的时候,观众席间的声浪尤其巨大。

    阮宵绕场,以喜欢的方式滑行一圈,趁着开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熟悉场地并做调整。

    虽然脚踝肿胀得发痛,但因为打过绷带,他在心理上得到些安慰,觉得很安全。

    痛感在即将开始比赛的兴奋情绪面前,也不是不能忍受。

    最后,阮宵站定在冰场中央,闭上眼,抬起双臂,平行置于眼睛前方。

    万人的场馆内渐渐安静下来。

    阮宵小脸温静,平和,如同天鹅在湖面上沉睡了一般。

    可当音乐响起的瞬间,阮宵蓦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