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适应了会光线,裴望舒才看清掀盖布的是谁——那是一个带着匪气的陌生男人,留着络腮胡,独眼带眼罩,皮肤古铜色。

    他的地位显然比跟在车边的守卫高,此时正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看着裴望舒和路德维希若有所思。

    笼子内的黑发青年和红发少女依偎在一块,安静淡定地仿佛不是被捕的奴隶而是出门度假的少爷小姐,光这身气质就让独眼觉出了不对。

    况且黑发青年明显不太想靠近红发少女,只是笼子空间有限,少女缠上来了他也只能和对方靠在一块。

    路德维希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家阿裴饿了,快点拿吃的喝的过来。还有我们阿裴身体不太舒服,再拿点药过来。”

    独眼一愣:“你说什么?”

    路德维希不嫌麻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当即独眼就被气笑了:“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吗,进了这个笼子就是最低贱的奴隶!我看你们中午也不用吃东西了,在这好好反省吧。”

    四句话,成功让独眼翻脸走人不留饭,裴望舒佩服佩服。

    裴望舒饿的都没力气生气了,主动伸手拽住了路德维希的袖子:“你体验过胃疼的感觉吗?”

    路德维希回头看他,沉默半晌,恍然:“原来那个位置是胃啊!”

    .

    独眼走后并没有真的不再关注那两人,他直接找到了商队的领头人,他的哥哥。

    “嘿,约翰,我总觉得昨晚捡到的那两个奴隶不太对劲。”

    独眼的哥哥是个圆滑温和的商人,也是这个商队的领头人,看起来跟独眼一点都不像兄弟,但其实他们一个长得像母亲,一个长得像父亲。

    约翰正在安排商队的人躲去树荫下吃饭休整,他慢慢地撕咬着干面包,问:“哪里不对劲?”

    “那女孩在说谎!”独眼坐到边上,指给约翰看,“你瞧,他们根本不像情侣,那小子还有张怪异的脸蛋,怎么会是普通人。”

    约翰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关系,既然成为了奴隶,以前是什么身份就不重要了。你刚才跟他们吵架了?”

    独眼撇撇嘴,说:“那女孩太没有礼貌了,我看需要饿他们两天教训教训。”

    知道弟弟的脾气一向不好,约翰摇摇头说道:“你的怒火和金币哪个价值更高?兄弟,你好好看看他们,那女孩多么漂亮鲜嫩,这几乎是我们手里头质量最高的货,诚然她没有一个奴隶该有的教养,但我想很多贵客会更想要亲自tiao教。还有那个黑发的小子,是的,他是很怪异,但这种独一无二的美丽,拥有特殊的价值和象征意义,这将会让他身价飙升,说不定能卖出史上最高的单价——我不希望他们在路上枯萎。”

    见兄弟还在紧皱眉头,约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清楚你的顾虑,嘿,但想要敲打他们,不一定需要通过损害他们价值的方式。去吧兄弟,你知道该做什么。”

    独眼当然清楚该做点什么,他又不是第一次押运奴隶,在很多事情上,他尊重哥哥的智慧。

    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人给裴望舒和路德维希送来了面包和汤。

    面包寡淡无味,对吃惯了现代精米细面的裴望舒来说,有点喇嗓子。汤的味道也很糟糕,黏糊糊的,里面是豌豆洋葱和一点肉碎,带着挥之不去的腥腻,除了热乎一无是处。

    裴望舒慢吞吞地把它们吃了下去,吃完后不仅没觉得舒坦,反而胃里更恶心了。

    他曲着双腿缩成一团,脸色相当糟糕。

    拜他所赐,路德维希的脸色也不太好。

    精神不济,裴望舒闭上眼睛想再睡会,结果之前的独眼男人忽然对着一个奴隶笼子又踢又踹,吵得裴望舒根本没法入睡。

    独眼打开笼子,从里面拖出来一个棕发男孩,他身材魁梧,男孩根本无力反抗,一个甩手对方就摔到了地上。

    正巧在裴望舒的笼子前方。

    啪!

    独眼握着鞭子狠狠地抽打着男孩:“你们这群狡猾的低贱的奴隶,在密谋着什么,我都听到了!你们想引起混乱趁机逃跑,说,到底是谁先开始的!”

    棕发男孩痛得大叫,在地上打滚却什么都不肯说,于是刚才被打开的笼子,又被拖下来三个人。

    独眼带着几个佣兵将他们挨个教训了一顿,一时间整片空地都被人们的哀嚎填满。

    “如果你们一个都不肯说,那就一起受罚,但我可以保证,诚实坦白的人会得到照顾,我将不再追究你想要逃跑的事情!”

    在威逼利诱之下,这个不怎么牢靠的小团伙里终于有人受不住,抱着头瑟瑟发抖喊出了一个名字。

    “是乔恩,是乔恩提议的!”

    “乔恩是吗?”独眼露出一个狞笑,“真是个有勇气的人,可惜你的勇气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将乔恩单独拖出来,其余三个奴隶重新关回笼子里。

    巧的是乔恩也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带着自然卷,身材瘦削,目测年纪不超过十五。

    在这种情况下,被单独推出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乔恩脸色惨白,紧紧咬着牙关不松。

    独眼用鞭子拍打掌心,大笑:“像你这样天真愚蠢的奴隶,我见得多了,可这么久以来,奴隶始终是奴隶,而我始终比你们高贵。不服气?我就喜欢教训你这样倔强的男孩!”

    说完他脸色一变,狠狠地鞭打向乔恩。

    周围的佣兵围成一圈,个个都比乔恩壮实,让他连躲都没地方躲,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虐待。

    坐在笼子里的裴望舒闻到了血腥味儿,一直在翻涌的胃部越发难受,他不由得捂住了口鼻,看着独眼和乔恩的眼神越来越深沉。

    很显然那个男人在杀鸡儆猴,通过乔恩来告诉自己和路德维希,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想着逃跑,他们有的是残酷的手段来对付不老实的奴隶。

    “路德维希……”裴望舒虚着气音道,“你认识去王都的路吗?”

    一身华美长裙的路德维希跪坐在木笼中央,如同欣赏歌剧般看着外面的血腥场景,听到裴望舒叫他,他笑眯眯地回头:“啊,大概认识吧。”

    裴望舒纤长的睫毛扇了扇,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既然这样,也不一定非要搭顺风车,我们可以自己去。”

    “可是为什么呢?”路德维希伸手指向乔恩,“阿裴是在同情他吗?噢——这当然没什么问题啦,阿裴不要害羞嘛,就算你把脸挡住我也能感受的到,啊哈哈哈……”

    红发的“少女”瞬间忘了看血腥话剧,兴致勃勃地探过身来,试图把裴望舒遮在脸上的手挪开。

    裴望舒又羞又恼,他确实同情乔恩以及被当成奴隶肆意虐待的人,但被路德维希这种恶魔揭穿,未免也太……

    “我只是觉得被关在笼子里很糟糕,食物和药物都得不到满足,会让我的身体受到损伤连带着让你的实力降低。”他轻声飞快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抗拒路德维希的手,“为了搭顺风车这样很不划算你懂吗?路德维希把你的手松开!”

    “不。”

    身着女装的恶魔甜美地笑着,一边握着裴望舒的手腕,一边掐住了他的下巴,认认真真地欣赏对方泛着羞耻的红色的水润眼睛和激动之下变粉的脸颊唇瓣。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裴望舒被他掐着脸颊肉,嘴巴有些变形,话说不利落,干脆地翻了个白眼:“什么?”

    路德维希认真地说道:“原来阿裴也挺坏的嘛,又会偷袭,又会撒谎,还会翻白眼!”

    裴望舒:“???”

    怎么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做掉这个恶魔,在线等,急!

    看似教训乔恩实则一直关注两个最珍稀货物的独眼:“……”

    真是够了,这两个奴隶未免也太猖狂了,面对这种场景竟然还能调..情?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忽视!

    独眼的脸色阴沉了下去,络腮胡抖了抖,踢开蜷缩在地上的乔恩,大步向那对“情侣”奴隶走去。

    裴望舒瞥见他过来,连忙推推路德维希:“有人来了。”

    路德维希却只顾着盯他的眼角,想知道积在眼眶中的水光什么时候才能汇聚成滴流出来,说:“来就来了,没关系啦。”

    什么没关系,裴望舒的脸皮可没他这么厚,他冷冷地说道:“我还有更坏的。”

    “真的吗?是什么呀!”路德维希简直好奇死了。

    “你再不松手,我能吐你一身信不信?”在这种时候,裴望舒的胃十分给力。

    路德维希感受了下,飞快地收回手,甜甜地笑了笑。

    裴望舒用力地瞪了他一眼,湿漉漉,红润润。

    啪!

    又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到了笼子上,独眼阴阳怪气地羞辱道:“不愧是敢私奔的奸夫yin妇,太阳高悬在头顶,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都敢搂抱在一起,怎么,要我们大家一起看着你们睡觉吗?”

    远远地看见弟弟和价值千金的货物又吵了起来,约翰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准备过去说道说道。

    他也看出来了,这对年轻的小奴隶确实不太一样,恐怕他们手里有什么特殊的依仗。约翰决定自己去解决他们,弟弟太冲动,说不定会把事情搞砸。

    于是约翰拍拍屁股走了过去,刚走到独眼身后,准备拍一把弟弟的肩膀,便看到那红发的贵族美少女用惊讶不解的语气说道:

    “您为什么这么生气呢,这不也是您的爱好吗?您偷看哥哥嫂子睡觉的时候明明很激动呢。”

    话音落下,四周佣兵瞬间哗然,独眼脸色爆红,裴望舒干咳出声。

    约翰伸出一半的手,忽然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