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家欢大乱斗环节结束,工作人员已经把盛因明的一大堆礼物搬到了机位附近,准备直播拆礼物环节。

    电脑用来直播的摄像头不能用,额外装了个户外直播的三脚架,用来拍拆礼物的环节。

    三脚架本来早已经调试好了,但是上面装的镜头突发故障死活直播不出画面,宿原站起来帮忙看上面装的镜头是出了什么问题。

    是线松了,调整了两下直播间立刻跳出了画面。宿原的脸正好出现在镜头之后,他蹙着眉在仔细拧三脚架上的螺丝。

    顿时……

    【本宿老师前女友粉……突然垂直回坑!】

    【在干嘛在干嘛,怎么突然换人!】

    【等等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宿老师耳朵上???】

    【好像意料之外……又好像情理之中!】

    设备调试好,盛因明开始低头拆礼物。粉丝送的都是些手工礼物,队伍明令禁止送昂贵奢侈品,也不签收食物,第一个快递里装的是顶自己织的帽子,藏蓝色的线,头顶垂下一个毛绒绒的小球。太可爱了,盛因明试着往头上戴了戴,发现大小刚好合适。

    他问:“怎么样?好看吗?”

    随后凑近弹幕,睁大眼睛问:“你们在刷什么啊?”

    在狂刷和宿原戴同一对耳钉的事。

    盛因明:“……”

    盛因明很淡定地低头继续拆礼物,拆出来手绘海报、手绘照片、平安符、手工的围巾、3d打印q版手办、激光雕刻徽章……等等,都十分精致用心。

    盛因明把这些东西都堆在桌面上,双手合十:“谢谢。谢谢大家的喜欢……争取下半年不辜负大家,能有一个好成绩。”

    顿了下,盛因明说:“耳钉……是一对。”他强调,“是队长戴我的耳钉,那是我的。”

    【所以为什么给他戴?】

    盛因明努力比划解释:“因为……因为他央求我。”

    【怎么央求的,细说,就爱听这个】

    【哈哈哈哈哈哈央求!】

    【@su出来表演下央求】

    盛因明不想跟他们扯来扯去,擦了把脸,板着脸说:“不准再问了。不准在直播间里提宿原。”顿了下,又补充,“也不准刷害羞了!不准刷害羞小黄豆。”

    弹幕:【…………】

    被预判了。

    msi的假期不算长,收假、训练赛、夏季赛,紧张的日程安排盛因明已经十分习惯了。他已经过了三年多这样的生活,睁开眼睛是训练,闭上眼前最后一件事还是训练。

    收假之后第一场训练赛约的是fte战队。

    也许是状态没调整过来,打得有点烂。训练赛一般是在玩家使用的服务器里打,正式比赛却是在落后一个版本的比赛服,在游戏里打训练赛可以提前感受版本变动。

    几局训练赛下来,大家发现虽然并没有赛季大的变动,但是一些装备改变、技能加强或者削弱,都已经在游戏版本里体现出来了。

    夏季赛最瞩目的变动就是版本从野辅变成了上野,上单的重要性更加突出。复盘的时候,辛垂虹也着重强调了这点,但郝乐好像没什么感觉。他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脸恍惚,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夏季赛前,圈内最重磅的新闻是ptg又从lck挖来了一位顶级明星选手,rk的中单金灿荷,也是李熙真的前队友。

    rk的顶级双c在lpl重逢,ptg今年决不甘心没有成绩。

    ptg之前和ts一样是全华班阵容,但时势迫人,不得不从lck挖来李熙真之后,就再也不拘泥于国籍了。论坛里纷纷嘲讽ptg有钞能力,ptg粉丝反唇相讥:既然允许有外援,为什么要嘴ptg?是你们自己主队买不起顶级韩援吧!

    ptg的现任中单徐一鸣其实还没到要退役的时候。但年纪确实不小,比赛风格也比较固定,是那种偏稳健发育的防御塔型选手,已经不太能适应ptg的需要了。

    ptg需要的是配合李熙真的猛烈进攻,需要的是一柄犀利尖刀,而不是一座塔、一堵墙。

    换了顶级韩国双c的ptg,在训练赛里简直一面倒的屠杀。

    李熙真最开始是磨合不好实力受限,现在金灿荷来了,两个人默契合一,立刻把ptg带入了新的层次,堪称通天代。

    ts跟他们约训练赛多。不知道究竟是ptg提升太大,还是ts状态低迷,反正战绩很难看。

    金灿荷来到lpl来到ptg,队伍迅速为他安排了国内的直播平台。

    就在夏季赛揭幕前几天,直播平台做了盛大的宣传活动来宣传金灿荷的转会,金灿荷开了首场直播,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他在直播里,公开地、直接地表示,lpl没有一支能打的队伍。

    包括刚击败rk夺得msi冠军的ts,他的评价是:“不堪一击。”

    弹幕让他详细说。ts的粉丝这就不乐意了,手下败将装什么逼呢,纷纷还是骂他。

    金灿荷却不在意这些黑粉刷屏,也没有引战的意图,只是非常客观地说:“一碰就碎。”

    【灿荷xi中文怎么这么好】

    金灿荷笑了下:“我妈妈是中国人,我不是纯种韩国人。”顿了下,他迟疑道,“我是杂种。”

    顿时被队友于澄打了下脑袋:“那叫混血。”

    于澄叫他:“不要和弹幕聊太多训练赛。你打游戏就好。”

    金灿荷老实道:“好。”

    他这种老实人的样子,反而让更多人相信了他说的话。他确实没有必要说大话引起大家的关注,因为他本人正处在风暴旋涡之中,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电竞圈关注焦点。既然没吸引关注的必要,那他必然是认真表达“ts训练赛真的很烂”这件事了。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ts训练赛会很烂?

    msi刚夺冠,你要说一支冠军队伍突然大幅度下滑,所有人都会问一句为什么,具体是哪里烂,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这个问题,fte的人回答了。

    不是故意的,fte的辅助选手开着直播去吃饭了,他的队友们没注意,在训练室里直接聊了起来。收音收得很清晰,所有人都能听清楚他们的谈话。

    “ts最近怎么了,乐乐不是还拿了fmvp吗,怎么对线下滑这么多。我还以为换替补了。”

    “变上野版本估计不适应吧……对线下滑是挺多。”

    “单杀他五次,我都不忍心了。”a笑了笑,“哎,奇怪。我发微信问下他是不是中邪了。”

    “别问。你情商怎么这么低,低得跟草履虫一样。”

    ……

    上单。

    是上单出的问题。

    所有人都以为是盛因明的手伤还没养好,或者是野辅不太适应版本突然的改变,总之,没人怀疑一直极其稳定的队伍基石上单郝乐会出问题。

    刚拿fmvp,怎么可能突然出问题?

    这是怎么了?

    ts队内也在问这个问题。

    从msi回来,郝乐状态一直特别不对劲。说笑时似乎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状态,眼睛内里却仿佛一双深深黑洞,吞噬了所有正常情绪。

    辛垂虹找他谈话,没有结果。

    汤涵谈话,没有结果。

    宿原谈话,没有结果。

    汤涵打电话问他家里人,家里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爸妈身体还好吗,爷爷奶奶健康吗,得知他家里一切正常。旁敲侧击问感情状况,是不是跟人搞网恋了,是不是感情骗子骗身骗心了,得知都不是。

    那是怎么了呢?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状态这么低落了呢?

    ——当一支战队的经理,最不容易就在这里了。

    游戏版本变成上野,上单和打野能够很大程度地控制一局比赛的前期走向。而郝乐现在情绪低落,连带着把打野也弄得非常烦躁,成绩越烂状态越差,两个人沟通越少。如此恶性循环,段若朗打游戏也有自己的思路——

    他放弃了版本改动中最强势重要的上路。

    一局比赛几乎不去上路几次,反而一直在帮中下。策略有效,队伍开始跟其他顶级队伍有来有回,但郝乐状态更低。

    直到情形恶化得不能再恶化——训练赛途中,郝乐跟陶弛发生了争执。

    陶弛听指挥去上路游走,小失误没控住对面的上单,郝乐情绪变得非常激动,爆发问:“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害我?别来上路了!”

    ——那是一个极小的失误,陶弛完全不是故意的。平时发生这种事的时候郝乐只会调侃取笑“又钩歪了”,陶弛有点莫名其妙,委屈地说了声对不起。

    郝乐顿了下,一言不发。

    中期一波团战,郝乐失误有点严重,团没打赢,陶弛笑嘻嘻说:“乐哥今天有点坑。”

    “——是我坑还是你坑?来上路蹭那么多经验,又控不住对面……”

    他还没说完,忽然被段若朗打断:“够了。”

    郝乐不说话了。

    随后的训练赛里,大家各自都带上了情绪。宿原能指挥得了一个人,但也没办法控制即将分崩离析的队伍氛围。

    盛因明是很简单的人,简单地比赛、简单地训练,不去想那么多,也没那么忧虑。反而是他最先发现了郝乐的心结。

    准确来说他在训练室楼层的卫生间隔间,听见了郝乐跟人打电话。

    听墙角不好,但对方在打电话剖析心路历程,你突然出现更不好,盛因明一动不动,靠在墙壁上,听见隔壁郝乐轻轻的呼吸声。

    还有抽泣声。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拿了fmvp了,我真的努力了,为什么还要骂我。他们不希望队伍赢,他们只希望自己喜欢的选手出风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打了好几年了该习惯这个。我知道……”郝乐有点说不下去了,哽咽着语无伦次道,“你说的我懂,一鸣哥我懂。我知道你原先也是那样。可是你甘心吗?你……你甘心,我不甘心。我只是不想赢了还被私信骂几百条,我过分吗?”

    “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家。我不想这样的,我知道,我知道我状态真的很差,我努力在调整了,你相信我。但是我好难受啊……”

    “明明是同一支队伍,明明是一起赢的比赛,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我不是,你相信我我不是嫉妒队长,也不是盛哥。我就是,想有正常待遇,想被看见被记得。在ts永远不可能。”

    “怎么办,哥我该怎么办啊?”

    沉默。

    呼吸、抽泣、落泪。

    过了许久,隔间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开门、关门、开门、关门。确认隔间的人真的已经离开了,盛因明才敢放松绷紧的肩膀,抵着背后的墙壁慢慢思索整件事情。

    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拈着,情绪上的问题最棘手。他又不是擅长跟人沟通的类型,要怎么解决?

    回训练室,盛因明熬夜加练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想出什么办法来。

    如果说ts的春季赛状态是一条缓慢下滑的曲线的话,那夏季赛就是开盘十五分钟跌停,随后回升跌落震荡不停。

    在所有人的迷惘与阵痛中,ts迅速走过了自己的夏季赛前半段。排名起起伏伏跌跌撞撞,排在了第六名。队伍气氛一直挺凝重,直到某次周末假期。

    头天晚上汤涵通知大家去拍x技的广告。

    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在训练室里打了半天rank了,x技的人突然来了电话,说只要盛因明和宿原去了。汤涵接起电话,压住不解与隐约愤怒,好声好气地问:“为什么突然变想法了?”

    x技那边的人直白粗暴地说:“赛季成绩太差了,我们只想推su和er的联名,赞助也需要……再商量一下。”

    汤涵连忙说好话:“成绩不好这只是暂时的,版本不适应情况暂时不好而已……咱们不是说得好好的,是队伍整体的赞助和代言吗?msi我们夺冠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呀。”

    对方:“反正就是这样。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不用谈了。”

    “等、等一下,您能再说一下具体情况吗?那不签我们队了……其他队伍?”

    “ptg。”那边的人也干脆,不跟你bb那么多。

    “你们这……这突然放鸽子,太欺负人了……”汤涵说,“我们签了备忘录的!”

    “没签合同就不算。”对方很不耐烦,“所以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单人联名吧,快点。”

    汤涵胸口剧烈起伏,失手挂了电话,随后召所有人当场开会。

    他阴沉着一张脸,问:“都听到我的电话没?”

    没人吭声。

    “听到没?”汤涵提高声音,重复一遍,看向宿原,又看向盛因明,压住了自己的愤怒,哑声问,“su还有er,你们怎么想的?”

    宿原撑着额头,淡淡说:“恶心。”

    盛因明深吸一口气:“不去。”

    汤涵站起来:“是的!我们夺冠的时候,他们的人舔着脸要来签代言,捧着钱要来赞助!现在就是这么个嘴脸!”他目光在训练室所有人脸上逡巡一圈,“什么感受?”

    “难受吗?痛苦吗?不觉得被看不起了吗?”汤涵问,“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今天就来开诚布公把话说出来!”

    某些目光若有若无地集中在郝乐身上。

    郝乐被看得有些难受。

    队伍变成这样,他知道很大程度是他的问题。其实队友也都猜出来一部分原因了,只是大家都不问。一方面是担心说破会更伤人,另一方面,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队友其实人都很好……郝乐就算最开始产生心结,也不是针对朝夕相处的队友,只是心里头疙瘩过不去,为的是粉丝。

    现在队伍赞助丢了,成绩落了……

    郝乐两只手捂着脸,忽然出声:“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的责任……我状态一直没调整好。”把第一声对不起说出口,郝乐忽然觉得好受多了,他说,“是我一直在钻牛角尖,一直拒绝跟大家沟通,一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自欺欺人……”

    汤涵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问:“那现在,乐乐,你能不能跟大家说一下,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我……”

    ts后半段的状态突然调整了过来。肉眼可见的沟通失误没那么严重了,上野联动、野辅联动、中上联动都比前半段要好上很多。比赛时现场选手的脸色,也不再统一的憔悴脸,开始有说有笑了。

    但由于前半段的成绩太差,到进入季后赛时,ts也只打到了第四,和排名第一的ptg分到了同一组。

    季后赛第一轮bo5是和vp打的,虽然bo3队伍状态恢复了,但bo5还是有点不大适应,2:3结束了整个夏季赛赛程。

    季后赛一轮游,这个结果让很多人无法接受。春季赛冠军,夏季赛竟然走到了这步田地,事情是怎么一步一步变坏的?

    ts自己知道是怎么变坏的,状态的好转和完全恢复需要时间,调整需要时间,没调整过来,不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么?

    世界赛的资格有三种途径获取,一是夏季赛冠军直接作为一号种子进入世界赛。二是春夏季赛积分排名前两位进入世界赛,三则是ts自己打出来的——msi冠军能够为赛季增加一个世界赛名额,由春夏季赛积分总排名靠前但未能进入世界赛的队伍参加冒泡赛获得。

    季后赛一轮游导致ts积分不足,只剩了最后一条路径。

    冒泡赛。

    只能靠冒泡赛进入世界赛。

    冒泡赛的赛制就跟冒泡一样,积分第四打第三,胜者进入下一轮打第二,此轮胜者再进入下一轮打第一,最终决出唯一的胜者。

    夏季赛决赛结束,ptg夺冠,作为一号种子直接进入世界赛,至此,lpl夏季赛尘埃落定,世界赛只剩唯一一个冒泡名额,将由四支战队展开争夺。

    分别是vp、md、ts和etree。

    ts因为有春季赛冠军,整体积分在四支战队里排名第二,需要静等vp和md的bo5结束,决出胜者来与自己比赛。vp打md,盛因明去现场看了,vp赢了,但赢得相当惨烈,双方对攻数百回合,终于在bo5第五局中决出了胜者。

    md的中单年纪算是比较大的老选手了,泪洒赛场,用衣袖揩了一把眼泪。当天电竞自媒体的配图全是他失意落泪回望赛场的照片,配字是“是非成败转头空,大不了重头再来”。可是他,还有现场他的粉丝,都知道他可能没有明年了。

    vp则是今年的黑马新军。全新的五个年轻选手,被老板从各个队伍的青训、二队挖来组成一队,春季赛连败如喽啰,那时就发誓要世界必然睁眼看见他们,夏季赛势如破竹一路连胜,可惜折戟于fte和ptg这种老牌豪强手中。但攒够的积分也让他们成功进了冒泡赛,舞台中央他们的打野被所有人簇拥着,意气风发地亲吻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微博热搜头图旁边用粗体大字写着“ts我们来了”。

    过了三天,与ts的比赛结束,热搜换成了“ts:来都来了”。

    沙雕网友做了图,gif上全是vp的中单上单adc发疯失智送人头的画面,配字是:“来都来了,咋还这么客气呢,送这么多?”以及“你们不要再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

    vp遇见ts竟然像黄油遇上了热锅,被融化得如此顺滑,让所有人都没想到。vp的小打野这一次是在退场通道里含泪亲吻自己的戒指,赛后发了条微博:“心服口服,明年再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有明年。

    少年未来可期,人生豪迈,大不了重头再来()。

    冒泡赛赢了。这个赛季赢的第一场bo5,大家都很高兴。下面还有最后一场冒泡赛,所以要出去聚餐不太好,担心会吃坏肚子。但是点火锅外卖来基地里吃,是大大的可以。

    队伍大巴刚停稳,海底捞外卖已经送到了基地里。

    在客厅打火锅吃得不亦乐乎,在氤氲升腾的热气中,郝乐搁下腕,眼睛红了,深深鞠了个躬:“谢谢大家。”

    陶弛过去勾住他的脖子:“好兄弟,这么客气干什么?”

    郝乐如释重负地笑了,眼圈红红,说:“我们一定会进世界赛的。”

    ts冒泡赛最后一轮的对手是etree。

    这是支刚改名的队伍,改名前他们叫vk。没错,就是老年版银河战舰vk。夏季赛时他们被一家美国的互联网券商赞助了,干脆改名。因为是被美国公司赞助,他们队伍里夏季赛多了唯一一个欧美外援,美国选手,打辅助位置。这哥们儿长得很帅,一来就吸了很多粉丝,但最近传出了……艹粉传说。

    vk被赞助改名后成绩跟ts一样也跌宕起伏,命运轮转,最后两队终于在冒泡赛遇上了。

    冒泡赛最惨烈就在这里。

    不管怎么样,只会有最后一支队伍胜出。只有最后一个名额,通往最高舞台的路径,只有唯一一条。

    这场冒泡赛之前,盛因明接到了个电话。

    陌生号码,来自北京。

    盛因明接起来,听见对面熟悉的声音:“因因,妈妈工作调动回国了。”

    盛因明沉默半晌,问:“所以呢?”

    “听说,你是不是要打一场重要比赛了?妈妈想去现场看,行吗?”

    盛因明说:“你能买到票,没人会拦你。”

    “哦……”对面周明玉语气有些失落,过了一会儿,又说,“妈妈会去现场给你加油的。”

    挂了电话盛因明搓了搓脸,回头问汤涵队伍有没有多余的票。战队的选手、工作人员一般都能拿到前排的特殊门票,那是专门给选手家属或者重要嘉宾留的。ts自然也有这种票,还没完全分出去,汤涵爽快说:“有,要几张?谁来看?你以前从来没问我要过。”

    盛因明咬了下嘴唇:“是……是我妈妈。”

    汤涵一怔。

    盛因明从来没提过他妈妈,除了msi那一次在法国他妈妈找过来之外,盛因明从来不提自己家里的相关情况。看盛因明的神色,汤涵觉得他估计跟家里关系缓和了一点,于是说:“票我待会儿就给你,要几张?”

    “一张就够了。”

    盛因明把票发顺丰邮去北京。

    冒泡赛在他这里似乎已经不再仅仅是冒泡赛了,有了更多意义。

    冒泡赛当天中午,坐上队伍的大巴车准备出发去场馆的时候,盛因明忍不住发了条信息出去。

    “收到门票了吗?”

    没人回复。

    他收起手机,仰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到场馆里的时候,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盛因明情绪不免有些低落。抱着外设去选手席检查设备,选手席与观众席离得不远,他忍不住朝台下看。视线撞进了一片星海之中,底下全是提前闪烁起来的灯牌,为他,也为ts,为这次冒泡赛。

    世界闪亮,盛因明却没在前几排见到送出去的门票。

    回到后台等待入场,盛因明低头看了眼手机。

    收到新的消息:因因,妈妈这里突然有点事,今天得临时去香港一趟。你的门票妈妈已经收到了,对不起,妈妈下次再来。

    盛因明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一片清澈干净又索然的水波。

    ……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啊?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犯贱呢?被pua上瘾了。

    周明玉飞机刚落地,手机订阅自动推送了一条消息过来。是她搞不太懂但是努力关注的“电子竞技”方面的报道,上面写“ts状态回暖,让一追三击败etree,获得世界赛最后一张门票!”下面还推了几条补充报道,“er心情不佳全程冷脸”、“赛后|ermvp采访眼圈发红”等等。

    周明玉心里很抱歉,又为赢比赛高兴,打电话给盛因明。那边有人接起来,是一把冷淡散漫的嗓子。

    “喂?”

    她一怔。

    好像是过年那次接电话的声音。

    ……是su。

    周明玉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忍着问:“你好,请问手机主人在吗?”

    “喝醉了,接不了电话。”对面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有事?”

    “我是他妈妈。”

    “哦。”

    周明玉觉得对面太没礼貌了。遇见长辈,连声“阿姨好”都不叫么?她正想板起脸好好说对面一顿,忽然听见对面手机搁下,一阵窸窣的声音,随后是盛因明有些清冷的声音,喝醉了酒,倒是显得柔软温暖:“队长、队长……你在干什么队长……”

    “别打电话了……别接电话。谁啊宿原……”

    醉醺醺的声音,像小孩在一个人嘟囔什么。周明玉听得心头发软,忍不住说:“那你好好照顾因因……他喝醉了……”喝醉了怎么样?周明玉好像没什么立场交代,也不知道盛因明喝醉了到底如何。

    听见对面男人冷淡地说:“阿姨,如果以后没什么事情,在比赛期间不要打扰盛因明。不要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可以吗?照顾他这件事,不需要你交代。”

    “等等……不是,你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周明玉强调,“我是盛因明的妈妈。亲生的。”

    “……我、我没有!”电话里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嚷着“不是,没有妈妈,没有人要我。”

    周明玉愣住了:“……”

    “阿姨,虽然我是晚辈不应该指责你,但是希望你能稍微对他好一点,好吗?他也是个人也有心的。”

    “我……”

    电话挂了。

    周明玉久久怔在原地。

    旁边助理问:“周总,我们还有十分钟到,您要不要补个妆?”

    周明玉撇过头,掏出化妆镜开始补妆。

    最后一场冒泡赛大胜,ts跌跌撞撞总算拿到了世界赛的门票。

    是好事,大家赛后聚餐吃火锅,又喝了点酒,大半夜回的基地,像一群无业游民社会闲散青年。盛因明喝完了酒,反而变乖了很多,一直靠在宿原怀里,顺从地一路走回基地。在基地一楼,汤涵交代点事,盛因明就乖乖地趴在宿原肩膀上听,听完了之后晕晕乎乎地给跟汤涵打招呼:“经理。我们上楼啦。”

    汤涵没眼看,摆了摆手:“上去吧。回你自己房间,别被宿原骗去他那睡。”

    宿原:“……”

    宿原揽着盛因明上了楼,钥匙开的自然是自己的房门,把盛因明扶进去。每次喝醉了盛因明都变好乖,酒的气味本来是有点难闻的,可是盛因明身上却甜甜的,很清浅的醺然。宿原把他放在洗手台上,用热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边细心擦,边问:“盛因明,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盛因明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像小孩那样,歪头说,“很开心赢比赛。”

    “那比赛结束了你在找什么?”

    盛因明睁大眼睛,垂下眼皮认真地看向宿原:“在找……找人。”

    “找谁?”

    “找一个……让我伤心的人。”盛因明软着手,碰了碰宿原的下巴,小声说,“好难过哦。”

    宿原被他说得心软得要命,拽住他的衣领,含含糊糊亲了上去,声音含在唇齿之间,有点模糊:“别难过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