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见抿了抿唇,终是没再反抗。

    男人的手法一如既往的熟练,久违的熟悉竟让苏月见有种回到了苏府降香院的错觉。

    二人默契的都没再吭声,室内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苏月见心里的彷徨不安也渐渐散去。

    良久后,景白安才拿帕子替她擦净脚上的水渍,又将她放回床榻,盖上被子。

    熟练的做完这一切,景白安并没有急着离去,他背对着苏月见靠着床边,坐在脚踏上。

    不知为何,苏月见竟从那道背影里看出了些难过。

    她动了动唇,刚要开口,却听男人沉声道,“是我不好。”

    苏月见一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从头到尾都是她欺负他,如今落了难,还是他将她从狱中带回来,屈尊降贵伺候她,他有什么不好的。

    “我应该等你醒来,应该再多等两日。”那样,她就不会受那般苦楚。

    苏月见听出了他言语里的愧疚,鼻尖一酸,轻喃道,“是我赶你走的。”

    没有她想象中的报复和冷漠。

    他还是那个南烛,那个满眼是她,温柔又强势的男人。

    可他越是如此,她心里就越不好受。

    但凡她昔日待他好些,她如今都能心安理得享受他的照拂。

    “那次之后,我恢复了记忆。”男人沉声道,“我知道自己身负极其重要的任务,所以才急着回京复命。”

    “并非是被姑娘赶走的。”

    苏月见脸色有些不自然,她明白他说的那次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竟是在那样的情形下恢复的记忆。

    “那副山水图是云宋在祁周的边防图,对云宋极其重要,加上恢复了记忆,不知该如何同姑娘说,所以才会不辞而别。”更重要的,是怕齐沐寻到蛛丝马迹,对苏府动手。

    “原想着回京复命后便去提亲。”男人越说声音越低沉,“可回京后又领了紧要的公务,只得往后拖几日,但我已经备好了聘礼,欲待花朝节后就出发,可没想到...”

    没想到苏府会陷入忠王造反一案。

    他心心念念,矜傲无双的姑娘,竟会身陷牢狱之灾。

    苏月见的眼眶渐渐蓄起了水雾。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竟已做了这么多,而她却小人之心,以为他会记恨她当初的轻待。

    细细想来,过往每一次都是他在纵着她。

    不论是她的迁怒,还是没有缘由的朝他发脾气,他都没有放在心上,不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处处依着她,哄着她。

    叫他跪他就跪,罚他站他就一动也不动,哪怕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恶语相向,赶他出府,他待她仍旧如初。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啊。

    眼泪浸湿枕头,苏月间紧紧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发出抽泣声。

    然还是叫男人听出了动静。

    景白安眉头微拧,猛地转头便对上姑娘的泪眼朦胧,苏月见不防他突然回头,忙翻过身子背对着他。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眼泪。

    然,景白安已经看见了。

    身后传来窸窣声,而后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擦拭着她脸颊的泪水,眼里是无限的柔情与疼惜。

    “姑娘别怕。”景白安只以为她哭泣是近段时间受了惊吓所致,温声安抚道,“姑娘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姑娘受到一丁点伤害。”

    男人毫不掩饰的爱意叫苏月见彻底破了防,她在他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景白安从未见她这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他一边紧紧的抱着她,一边替她擦眼泪温声哄着,“没事了,姑娘,没事了。”

    “我会保护好姑娘,将来不会再有任何人能欺负姑娘。”

    男人手足无措的样子,惹得苏月见满腔的情绪散去不少,一时间竟哭笑不得。

    她任他轻柔的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后,问他,“你从未怨过我吗。”

    景白安一滞,神情略微茫然,“我为何要怨姑娘。”

    他疼爱都来不及,怎会有怨?

    苏月见见他神情不似有假,但还是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低喃道,“我逼你为奴,打你骂你还罚你跪,这些,你都不曾生怨吗。”

    尤其是恢复记忆后得知自己是这般贵重的身份,却在她那里受了那诸多屈辱。

    当真就没有半点恼怒吗。

    景白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忍不住轻笑出声,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怨啊。”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叫苏月见的身子颤了颤。

    “怨到我忍不住想要报复,所以,姑娘怕了么。”

    苏月见哪能听不出他的调侃之意,欲别过身子不理他,却被男人紧紧环着,“该如何报复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