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生与死的感觉变得不甚明显,他甚至想,要不直接跟着姜呈璧一起去了,到了地底下,也好作对快活鸳鸯。

    可一想到姜呈璧可能并不愿意见到他,他又抖擞着肩膀抽噎起来。

    唐予明问不到回答,缓缓往前几步,才看到那病床上僵躺着的人。

    那是昨日还鲜活的、充满生气的、与他说过话的人,如今,却成了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死物。

    第六十章 从蚊子血到朱砂痣(15) 一滴泪从哭红的眼里坠下去,正落在宝石上,将它冲刷成血一样耀眼夺目的颜色。

    “谁干的?”唐予明问。

    赵云瑾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回道:“醉驾,人已经被抓了。呈璧老老实实走的斑马线,被它横撞过来……抢救无效……死亡。”

    他无暇再去管唐予明的反应, 若是在之前, 他可能会争风吃醋、对其大打出手, 可现在他只想静静陪着他爱的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模一样的红盒子,将款式一致、尺寸却大了一号的红宝石戒指取下来,一点一点套到自己无名指上。

    看着那泪似的宝石, 他仿佛见到自己做下决定、许下一生承诺时那傻乎乎的模样。

    那时呈璧一定在笑他吧,笑他的幼稚、天真。

    可他是认真的。

    一滴泪从哭红的眼里坠下去,正落在宝石上,将它冲刷成血一样耀眼夺目的颜色。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求婚戒指呀,他想把自己的下半生交托出去, 他想收心跟呈璧好好过日子的啊……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将两手摊开,捂住脸,在这冰冷的太平间里,痛哭起来。

    姜呈璧的丧事, 办得很草率。

    他父母已逝,独生子女, 只有一个表弟跑过来,为他处理身后事。

    赵云瑾站在熟悉的门庭前,看着搬家的人在屋子里进进出出,拾掇着所有值钱的家当。

    眼见那些过往一点点被带走, 赵云瑾乍然拦住他们, 问了一句:“这房子要卖吗?”

    表弟:“嗯。”

    赵云瑾:“东西都留着吧,我买。”

    他在那些人不解的目光中, 将大小物件悉数还原,摆放成自己熟悉的模样。

    看到那张被随意丢弃的画板时,他沉默着去捡了来,待触及那张属于自己的、未完成的画时,又蓦然红了眼眶。

    在他们蜜里调油的时候,这张画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期间因为各种原因,这画一直拖着,只绘了半张脸。

    后来因为他与小网红的事,姜呈璧一怒之下去了西藏,它也被落在画室中,再得不到主人的丁点疼爱。

    赵云瑾珍而重之地将它放回去,连那些本该被扔掉的废纸,也一团一团地复原。他那么认真细致,好像只要他做得足够好,时钟就能被扭转,一切就能重来一样。

    仿佛静候着,门就会被推开,姜呈璧会带着一脸笑意和几句嘟囔,走进来。

    “今天回来晚了,那些小家伙怕考试不过,一到下课就来拷t。”

    “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又轻巧地趿拉着棉布拖鞋,钻进自己怀里,用他独有的方式撒娇:“累了,想吃红烧排骨。你会做吗?”

    会,什么都会。以后你想吃什么,就给你做什么。

    再不济,还可以学。

    会帮你打扫好房间、叠好被褥,会收拾好你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会晾衣、会洗菜、会泡茶,会刷碗,只要你想得到的,我都能干。

    等以后我买了车,就每天雷打不动地送你上下学。无论你想去多远的地方吃喝,都能带你过去。

    会收心,不会再拈花惹草,要是再碰别人一根手指头,就自宫。

    你不想大肆宣扬,我们就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又有趣,每一天都有新花样。

    你知道吗,你一点都不平淡。你不是白开水,是上帝造人时最心爱的安琪儿。所以他把美丽的皮囊和内心都给了你,让你出现在这世界上。

    可现在,他想念你了,所以未经允许就将你带了回去,回了天堂。

    只留下我这个平凡的普通人,仍沉浸在你给予的幸福回忆中,难以自拔。

    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努力生活,死后能和你去一样的地方吗?

    还能否再见到你,对你说起那些情话呢?

    你知道吗,我找久未谋面的父母借了点钱,买下了这套房子。

    欠款会耗尽我余下十几年的工资,可这些并不重要。我只是……想留下一点属于咱们俩的东西,想在原处等一等,看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老人说,逝者的被褥应当烧掉,不吉利,怕亡灵会回到原处来睡。

    应当是假的吧。不然为何我一日一日卧在此处,你都不曾出现呢?

    若你来,我不会怕你,我会竭尽全力抓紧你的手,在皎洁的月光下将你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