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摔碎?”助理有些不解, 据他所知, 这批玻璃杯都是手工烧制后用飞机空运过来的,每一个都价比黄金。

    路南亭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近乎痴迷地看着最顶端的那个杯子:“是先把它捧得高高的,让它以为自己被另眼相待, 再将它从顶端推下来,让它碎得彻彻底底, 再也爬不起来。”

    助理似乎明白了什么,乖乖住了嘴,看向路南亭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路南亭微微回首,嘱咐道:“不用管他, 他的一切安排由我做主, 你只需帮我时刻汇报他的动向就可以了。”

    助理:“是。”

    虽然戏还没开播就出了事,但秦庄收拾好心情后, 依然照常去上班了。

    人生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发生了再操蛋的事情,也得咬咬牙忍下来。毕竟生活还得继续,钱也得继续赚。

    对于演员来说,演戏也无非是一份谋生的职业,运气好的被父母生出副好皮囊,就能在聚光灯下享受无尽的荣光,在七八个机位的镜头前展现自己的风采。

    但能走上金字塔顶端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沉默在海洋底下的,是更多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辛苦一生的演员。

    秦庄结束了上午的戏后,就捧着他那份盒饭坐在水泥墩子上看群演互殴。

    大热天里,几十个群演穿着厚厚的盔甲,拿着戈矛互相争斗,身上的戏服都被汗水浸湿。

    他们的工资一天只有一百上下,没有什么露脸机会,也没有台词,观众记不住他们,演员名单里也不会留下他们的名字。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可这是他们的生计,不是为了梦想,仅仅是为了活着。

    秦庄远远看着,感慨颇多,只觉得他所遭受的那些恶意,比起生活的苦难来说,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他走到这一步已经占了大便宜,若再心生抱怨,就真的有些不知好歹了。

    “很辛苦,对吗?但有时候我们也只能旁观着,因为我们只是人,不是神,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很多,除了惋惜和同情以外,也做不了更多。”

    突如其来的男声吸引了秦庄的注意力,他抬头一看,看见一个身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年龄约莫三十上下,模样俊俏,眉眼风流,胸前别着枚金光闪闪的孔雀胸针,就站在旁边低着头看他。

    “你是?”秦庄在开机那天跟所有主演、编导人影都混了个面熟,显然不曾见过这号人物。

    “幸会,鄙人姓宋,宋惜任。”这位宋先生一手拉着袖子,礼貌地与秦庄握手。

    秦庄见他衣着得体,连忙放了饭盒,拿纸巾擦了擦手,与他回握。

    秦庄:“你好。”

    宋惜任:“你是《遮天传》的演员?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秦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新人演员,您没见过很正常。你是来找人的吗?还是游客?”

    影视城里有abcd四个场区,据他所知,可参观区域和摄制区域是分开的。若说是游客,对方似乎精致得过了头,又是孤身一人。说是正经事吧,看男人这幅散漫的样子,也不知来意为何。

    “找人。”宋惜任说着,却并未挪开脚步,反对秦庄道:“你是主演吗?”

    秦庄:“男三。”

    宋惜任:“屈就了。要是我来选,肯定让你当男主。”

    秦庄:“你说笑了,我没那么大本事。额,你来选?”秦庄明显有些后知后觉。

    “他们也休息了。”宋惜任指指不远处的群演们,引开了秦庄的注意力。

    秦庄扭头一看,果然,群演们都放了武器摘了头盔,在树荫下就地坐了下来,分领剧组后勤用小推车送来的盒饭。

    “生活不易。”秦庄感慨。

    “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还没说你的呢。”宋惜任没有离开,又找起了新的话题。

    “秦庄。不过我说了你也应该记不住。”

    宋惜任:“我记住了。你下午还有戏吗?”

    秦庄:“还有几场,怎么了?”

    宋惜任唇边浮笑,仿佛自街市里匆匆而过的西门官人被那撑窗的竹竿临头一打,仰起头看见武大家娘子时的表情,带着丝惊艳与痴迷。

    “没什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小朋友。”宋惜任说着,递了张名片过去:“我先走了,祝你工作顺利。”

    “您走好。”秦庄接了名片过来,等宋惜任一走就塞进了兜里,复又端起他的盒饭来吃。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天繁忙的工作中的小插曲,宋惜任的出现也像极了一个误闯横店的保险推销员,是见过就会忘了的程度。

    殊不知宋惜任回头到了摄制组,就同制片打听起秦庄的事来。

    宋惜任:“那个叫秦庄的,男三,有对象了吗?”

    制片与宋惜任认识多年,知道这只花孔雀又动了凡心,一看他那失了魂的模样,就知道这次轮到那小子遭殃了。

    制片:“宋老板,你就别搁这里选妃了,先把你家里养的那些小蜜们照顾妥帖吧。”

    宋惜任毫不客气地说:“腻了,再好吃的菜,反反复复吃也是会烦的。这不就出来打打野食吗?”

    制片听了这话,恨不得当场给他一坨子,敲开他脑门看看里面除了交配还有什么。

    制片:“我不知道,我也不了解,我是来这当制片的,不负责拉皮条。”

    宋惜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摊手道:“不说算了,我自己查。”

    制片:“你注意点,别搞出事来。最好打听打听,别惹了有主的。”

    宋惜任:“明白,我做事你还不清楚吗?不过你也真是的,从哪里捞了这个宝贝过来,太对我口味了。”

    制片:“滚吧你。”

    宋惜任仍沉浸在美色带来的余韵里,冲制片道:“你说,我要是给他个男主当当,他会跟我走么?还是说得多来点筹码,一部电视剧加一部大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