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就要跨过门槛时,许久没说过话的派对主人突然开了口:“宋老板,你这样做,算是彻底得罪我了。你真想好了?”

    宋惜任头也没回,只是抓着秦庄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他的表情明明在笑,却又仿佛含着几分苦涩与冲动过后的豁然:“人这一辈子,总得潇洒一回。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句话抛下以后,再无人拦他们。

    大门轰然闭合,拦下那些人或怒或看好戏的目光,也断了任何回转的路。

    等被宋惜任拽到空阔处,秦庄才发现这竟然是一艘航行在海上的游轮,而方才那间屋子,也不是什么别墅的大厅,而是轮船的舱室。

    此时夜已沉沉落了下来,海上共载月与星辰,咸湿的海风带来岸边的气息,若此时第一要务不是逃亡,恐怕他们会忍不住坐下来好好品味一番。

    宋惜任领着他从甲板边的爬梯爬下,落到早已准备好的机动快艇上。

    离了那要命的地方,秦庄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和宋惜任对坐在座位上,于马达的轰鸣声里,向着岸边驶去。

    “你为什么会来?”秦庄问出了心中积攒许久的疑惑。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宋惜任笑他道。

    星月之下,宋惜任的脸蒙了层淡淡的光晕,像老照片多了一层昏黄的滤镜,带着点虽近在眼前但又似乎触及不到的缥缈。

    上次的分别并不算愉悦,充斥着暴力的撕扯与噪杂的谩骂。秦庄本以为他不会在和这个男人扯上干系,可到了这种危急的时刻,他却是唯一一个愿意来救自己的人。

    “不应该……”秦庄摇了摇头,正色道:“他们说,你这次来会冒很大的风险,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不过一夜的雨露恩情而已,像宋惜任这样的人,应该多的是备选。

    “嘿,你是在质疑我对你感情的深厚吗?”宋惜任笑着问道。

    也不知怎么的,明明他脸上的笑容这么轻松,落在秦庄眼里,却无端端多了几分沉重。

    “我这个人虽然花心,但对待每一份感情都很认真啊。不信啊?”他依然是那副调笑的口吻。

    秦庄:“路南亭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是么?”

    宋惜任:“算不上,他还没这么大的能耐。”

    即使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他仍不忘踩情敌一脚。

    “只是以前做过的一些事情被翻出来了而已,一个大坏蛋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这不是大快人心的事吗?难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好人?那看起来我的伪装还不错啊。”宋惜任摸着自己的下巴,嘚瑟道。

    秦庄问道:“你以后会去哪?”

    “我不知道。”宋惜任的情绪瞬间又落了下来,认真对他说道:“其实每个家族都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表面的荣光背后,有数不尽的肮脏手段。而我,就是其中一个料理善后的端口。

    可是啊,无论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真到了无可转圜的时候,壁虎也只会选择断尾来保全自己。”

    秦庄一直在静静聆听他的每一句话,哪怕他真话里掺着假,哪怕他各种插科打诨,也未曾打断过。

    待宋惜任将话说完,秦庄才郑重问了一句:“是因为我吗?是不是我害你变成这样?”

    “想什么呢!”宋惜任弹了他额头一记,笑骂道:“你有多大能耐,还能扳倒我了?跟你没关系,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能在这个位子上待这么多年,也早就想好这一天了。

    对了,这个送给你。”

    他对着秦庄摊开手,掌心里赫然是他那枚从不离身的孔雀胸针。

    第一百零四章 重生之圈养(21) “别想从我手里逃走。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它是一个信物, 也是一个护身符。你带着它,以后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去h省皇后区诺尔路72号, 找那里的人帮忙。”

    宋惜任又补充道:“还记得上上次我们见面时的那家酒店吗?我在那里留了点东西给你, 不多, 但足够让你得偿所愿了。”

    “我不要。”秦庄将胸针推还给他。

    宋惜任这幅交代后事般的口吻让他心里没来由地打鼓,他总感觉若是应承下来,便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秦庄正色道:“我要你亲自带着它来找我。”

    “这么不客气啊。”宋惜任失笑, 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又觉得他可爱起来:“要不这样,你别跟路南亭干了,我手底下的资源都可以给你,你想演戏就演戏, 想进综艺就进综艺,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也不至于亏待了你。”

    “好。”秦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于是对话又归于沉默之中。彼此都知道这是谎言,知道设想的那一幕永远不会实现,却还是愿意待在这梦境里自欺欺人。

    像是要为这场离别加一个更完美的分手仪式, 宋惜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克制不住地往他靠近。

    这看起来是一个吻的前奏, 秦庄在会意以后,默默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他是什么心情呢?顺从,歉意,还是感激?总归不会是自己希冀的那个。

    宋惜任笑笑, 没有再继续下去, 只是轻抚他发旋,说:“到岸了, 准备下去吧。”

    秦庄抬眸一看,这才发现岸边黢黢山石、灯火楼阁,已经触手可及。

    宋惜任降低了快艇的速度,带着他泊停在柔软的金沙之上。

    海风腥咸,不算太冷,可宋惜任仍是认真为他拉好西装,令他远避寒凉。

    孔雀胸针被再一次送到秦庄面前,哪怕知道他不会接,宋惜任仍是强行塞到他口袋中。

    宋惜任:“外面太危险,早点回去吧。这一别,怕是要很久才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