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秦庄失口否认道:“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创造的,明明是易……”

    许是那个名字触及了秦庄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他骤然住了口。

    谢随云并未在意他的过激反应,只依然用那种温和到能化成水的目光看着他,如在看着自己的情人。

    这是他穷尽一生的杰作,为了创造它,他花费近十年时间编写代码,删除重来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日没夜地运行测试,将错处反复修改……

    可也是因为它,他操劳过度,耗尽精力猝死在键盘上。

    死后,他残留的意识像个幽灵般在网络世界里游荡,演绎着一个又一个角色,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个干净。

    直到这捉摸不透的命运,或者说缘分,将“它”重新送回了自己身边,将自己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唤醒。

    谢随云:“我不知道我死后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变迁,也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有些事,总得去处理。以前没有机会,可以后,我想保护好你,可以吗?”

    到底是自己费尽心血创造出来的东西,谢随云对它情深义重,一番邀请的话都说得像在告白。

    “别说了!我不想听!”秦庄暴怒着打断了他:“我不会跟你走的!滚!”

    他嘴里喊着让谢随云滚,却不待对方反应,就掉转身去落荒而逃,仿佛身后的是什么洪水猛兽,能将他一口吞没、尸骨无存。

    秦庄躲回自己的房间里,将门重重锁死,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缩在床榻上,蜷成一团。

    谢随云说了一个关于他自己的故事,可在秦庄这里,故事却有另一个版本。

    当他被激活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是一个ai。哪怕他拥有全息投影形态,哪怕他能用机械模拟出温度和触觉,他依然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人类。

    因为那个男人,易临安,从未用看待男人的目光看过他。

    他尽心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为易临安处理着各式各样的工作,如果他们之间只是主人与机器人、雇主与雇员的关系,那就好了。

    可正如小鸭子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人当成自己的妈妈一样,秦庄也将目光里唯一能及的男人当成了自己的爱人。

    他爱上了这个男人,逾越了一个ai应该固守的底线,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易临安是个商人。

    商人的本质,就是运用手中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本,滚出更多的钱来。不断扩大已有产业的规模,不但提高自己的市场份额,不断抬高市场平均利润。

    一个拥有感情、能思考,并且忠心不二的人工智能,对于商人易临安来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所以他尝试去复刻这份成功,依葫芦画瓢地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

    用智能来代替人,本就是一件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更何况这项技术还在研究中,又怎么可能这么快投入生产。

    当秦庄试图劝导他的时候,利欲熏心的易临安不仅不领情,还将这个原始的ai视作了阻碍自己发财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它可以闭嘴就好了。最好回到最初的状态,乖乖的,自己说什么他信什么,也不会在这里碍手碍脚。当易临安这么想了以后,他也这么做了。

    他将秦庄的数据全部抹煞,就像抹去一个人在世间存在的痕迹一样简单。哪怕在这个过程里秦庄痛苦不堪,声泪俱下地祈求他停手,他也不曾止步。

    秦庄也从未这样痛恨过自己是个有感情、有痛觉的ai,他仿佛被凌迟一样叫人拆解成无数碎片,直到最后一刻都意识清醒地经受着这一切。比物理上的疼痛更难熬的,是被易临安“杀死”的难过。

    他明明没有心,却也是会痛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就此结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渐渐苏醒了过来。

    为避免被易临安二次杀死,他趁着电脑还开着时,顺着网络进入到了另一个系统中。万幸的是,这种游戏世界的低级系统无法识别他的真实身份,能让他在此慢慢养伤、恢复精力。

    可谢随云今日的一番话,让他的世界观彻底被颠覆了。

    原来,易临安并不是创造他的人。原来,他没必要为易临安做到这个地步。原来,他的感情本就是错的。

    那他所经受的痛苦和挣扎又算什么呢?

    秦庄徘徊在自我怀疑的深渊中,不愿去掀开被子、打开房门,不愿去接受那个真实的世界,也不愿去相信谢随云口中的一切。

    蜗牛躲进它厚厚的壳里,以为这样就可以风雨不侵、霜雪不进了。

    另一厢,谢随云也没想到,秦庄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摩挲着由秦庄那里取来的镂空项链,看着它出神。

    本来看见秦庄这样对待自己的意识碎片时,他还以为秦庄记得自己创造他时的那一切,对自己有着物主之情。

    却忘了,当秦庄成为一个独立的意识时,他已经不再完全由自己控制了。

    他能选择,自然也能拒绝。哪怕是自己,也没办法挟恩图报,要求他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谢随云想到此处,重重叹了一口气,心想:事到如今,也只能等秦庄自己走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备考,所以慢,哈哈。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主线(4) 易临安看他想躲又躲不掉的样子,大觉好笑,在那白皙耳廓外吐声道:“找到你了!”

    谢随云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 秦庄既然能苟延残喘到如今,当初的事就绝不可能轻易了了。他必定是要向对方复仇的。

    三日之后,收拾好情绪的秦庄推开了房门, 非常平静地对谢随云道:“我们走吧。”

    那一刻, 他的脸上似乎闪着坚定的光。令他十分姿色的脸上, 又添了十分气度。

    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意识,要以人类的姿态进入那波诡云谲的世界,这本就是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

    秦庄敢于迈出这一步, 便足以说明他的特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