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游原的声音跟方才记忆里的别无二致,低低道:“我不怕疼,我只是怕看到你疼。”

    “我也不怕疼。”时舟把头埋进对方颈窝,“我怕我真的把你忘了。”

    关掉所有机器,陈未河打开门对保镖道:“把人带进来。”

    裴自衍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不只是外表,还是内心。

    他看着时舟,知道对方已经想起了一切,勉强扯开一个笑容:“舟舟,其实我是在帮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游原当胸踹了一脚,保镖钳制住人的手也松开。

    裴自衍被踹得脸色铁青,捂着心口,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路游原下手狠厉,拳拳凛冽,带着罡风。

    裴自衍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此时此刻,恨不得把时舟忍受的痛楚百倍千倍偿还。

    那台仪器连通着时舟的记忆,路游原跟对方感同身受,也自然听到了时舟跟白月光的对话。

    有的人只坚持了一次就承受不住的剧烈痛苦,时舟却坚持了整整十五天,路游原想到就心如刀绞。

    他放在心尖上不舍得动的人,别人却敢这么欺负他。

    陈未河背着手冷眼旁观:“打吧,留一口气就行,把别人的记忆视如草芥,该让他长长教训。”

    裴自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笑道:“也多亏了老师的研究,我才能学到这些。”

    陈未河听了对方的话,叹了口气说:“但我从来没有让你把没完成的研究用在正常人身上,这台仪器没有投入使用,就是因为它给人造成的痛苦是无法估量的。”

    想到时舟饱受折磨的模样,路游原眼中不带一丝温度,狠狠一拳将裴自衍打得闷哼一声侧过脸去。

    时舟走过去,拍了拍路游原的胳膊,示意对方先停手。

    倒也不是怕对方把裴自衍给打死,只不过他还有话要对裴自衍说。

    时舟:“陈老说的那些,你在用这台仪器之前就知道吗?”

    裴自衍自嘲地笑笑:“我只知道会有点不好受,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时舟点了点头:“那你现在看到我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是不是觉得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人对他者的痛苦是毫无想象力的。

    裴自衍说不出话来,只得抬眼看向对方。

    那双眸子还是那么明澈,就像他永远都可望不可及的月亮。

    时舟要说的这些话,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被裴自衍送走的白月光。

    “其实在你第一次用这台机器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裴自衍闻言神情一滞,下意识开口反驳,哑声道:“不可能。”

    时舟继续说:“一年前那次车祸以后,你用这台机器想修改记忆,但是你不知道,其实你第一次用就已经失败了。”

    “我代替‘他’活过来,回来之后你又用这个方法抹除了我的记忆,但是你又失败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忘记。”

    “再后来,你知道我记忆不稳,又想故技重施把路游原从我脑子里抹去,不过在这之前,我就已经想起了大部分记忆,全都是你自以为消除掉的、永远不会再重见光明的记忆。”

    裴自衍脸色发白。

    “我没有‘他’的记忆,也从来没体验过你们的那些过往,我跟他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时舟目光沉着,平静的说:“‘他’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门突然被打开,外面进来了两个人,顾燃和叶星寒刚才就已经赶到这里。

    叶星寒想到刚才听到的话,看了一眼时舟,又看向地上的裴自衍,沉声问道:“舟舟说的都是真的吗?”

    裴自衍拳头握得死紧,眼底出现了浓重的阴霾,不停重复:“不可能,不可能”

    顾燃听得云里雾里,他只听懂了时舟的记忆被裴自衍动了手脚。

    再看到对方这副情状,还有什么不明白,顾燃咬着牙将人揪着衣领从地上拉起来:“裴自衍,亏我这么信任你!你这个王八蛋!”

    怪不得时舟会对他们如此陌生,怪不得他每次提起少年时光对方都默然的像是个旁观者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一切都早已有了解释。

    顾燃声音里带着颤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竟然敢这么对他”

    裴自衍动了动唇,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陈未河,想让对方来证明他没有错。

    对方看向他的眼神中有化不开的失望:“你自己造的孽,到现在还要执迷不悟吗?”

    裴自衍面色灰败,被顾燃狠狠扔在墙角。

    他颤抖着抬手,痛苦的捂住脸,指缝渐渐湿润:“是我是我,害了他。”

    “对,一切都是因为你。”

    迟来的阳光救不了枯萎的玫瑰,时舟没有立场替白月光原谅对方,他走出这个让他承受了无数痛苦的房间,扔给裴自衍最后一句话。

    “你要用余生来向他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