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经是他绞尽脑汁,难得能说出来的讨人喜欢的话了。

    偏偏搭配上他硬邦邦的语气,一点不见柔情,还挺凶的。

    蔡苏亚眉眼弯弯,流淌出细碎的笑意,“我平日里在家,什么活都不干,日子久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别的也就算了,我不敢说比大嫂二嫂她们做得好,但简单做做饭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不太会用灶台,要不你明天教教我吧?”

    项定邦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下来,“好。”

    蔡苏亚一听才算放心了。

    实在是,无论是项大娘还是江大萍、周丽花做的饭菜,都不大合她的味口。

    这个时代,菜里基本上不舍得加盐加油,其他各种丰富的调料更是想都别想。

    也不能怪她们,项大娘拉扯三个儿子长大,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没饭吃的困境,已经节省惯了,有时候周丽花不小心多放了一勺油,项大娘都能扯着嗓子站在厨房外把她大骂一顿。

    蔡苏亚也没想着非要挑战项大娘一家之主的地位,反正等她随军去了,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是会做饭的,小时候被寄养在姑姑家里,寄人篱下,她几乎从懂事就开始帮忙做家务,等后来被蔡父接了回去,也试着学更加精美丰盛的菜式去讨好他,结果蔡家那群人吃着高兴,扭头就在背地里嘲笑她一辈子也就是厨娘的命,上不得台面。

    蔡苏亚无意间听了,只恨自己手上被毒药,面无表情地把刚炒好的一盆菜倒进了垃圾桶,以后再也没进厨房一步。

    直到她成年,搬出去住,才重新开始做饭给自己吃。

    可惜她去灶台看过了,是真不会用,就连怎么把火着起来、调火势的大小这种简单的小事,春分这个小姑娘都比她熟练。

    蔡苏亚这会儿心情不错,弯弯的眉眼都是轻盈的笑意,抬眸看他,“你今天累了吧,时间不早了,要不早点睡?”

    项定邦愣了愣神,那双波澜不惊的深眸似乎是瞪大了一些,怔怔地看着她,“我、那个,你先睡吧,我、我去洗个澡。”

    蔡苏亚眨了眨眼,这会儿光线太暗,她也看不清楚他的脸是不是红了,倒是语气听着挺无措的。

    她忽然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摸了一下。

    “咚——”

    蔡苏亚一惊,“你撞到什么东西了?”

    良久,才听项定邦闷声开口,“没事,手碰床板上了。”

    他一拳锤炕床上了。

    她不信,“真的?你把手拿来我看看。”

    项定邦拒绝不了她,顺从地伸出手来,蔡苏亚仔细看了眼,骨节分明,指节宽大,手背上隐约可以看见结实的筋骨,粗厚的茧块被棕桐色的肌肤掩饰住了,只有摸在它们上面的时候才能感觉到。

    心口仿佛有只猛兽在咆哮肆虐,四处冲撞着,迫不及待地要挣脱束缚,冲泄而出。

    项定邦很少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几乎令他无法克制,汹涌澎湃,比之他在战场上胜利的热血沸腾,又是截然不用的感觉。

    隐秘、浓郁、蓄势待发……

    正当他强忍着别冲动吓到她,眼前这块诱人至极的小甜饼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蔡苏亚倏然倾身朝他凑进来,清凌凌的目光一落在他的脸上,霎时间就带上了炙热的温度,

    “你骗我。”

    她小声说着,似是埋怨,又像撒娇。

    项定邦觉得他喉咙干涩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

    “什么?”

    他急急地补上一句,“我不会骗你。”

    “你说没事,可我怎么看着有些肿了?”

    项定邦一懵,疑惑地低头看去,他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训练的时候打上几十拳都没带破皮的,现在只是砸一下床板就肿了?

    没等他看清,一只娇小白嫩的手就先一步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疼么?”

    项定邦心下一软,低声答道,“不疼,不至于。”

    “你不觉得疼,”她幽幽叹道,“可是我心疼呀。”

    蔡苏亚感觉掌心下,他的手似乎是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便传来了项定邦窘迫的咳嗽声,“咳咳,别胡说。”

    突然加快的心跳声多少让他有点不适应。

    项定邦当然不觉得他是在害羞,只当是惊讶他媳妇的大胆,什么话都往外说。

    “谁胡说了?”她睁大了眼睛。

    项定邦这会儿又怕她生气了,匆匆抬眸正对上她笑语嫣然的眼眸,仿佛会说话一般,叫他越发脸红心跳了。

    “我、我先去烧水洗澡。”

    高大的身形走到门槛前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蔡苏亚看得好笑,“你顺便也给我打盆热水来吧,今儿天冷,我又走了好多路,脚都酸了,先用热水泡泡。”

    实际上,也就是从到俞家那点距离而已,能走多少步?还比不上项定邦一下午在麦田里花费的精力。

    项定邦“哎”了一声,听话地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端着盆进来,让蔡苏亚上炕脱鞋,他自己蹲下来,按着她的一双脚按进了水里。

    刚烧开的热水混合了一些冷水,温度正好,暖洋洋的热意从脚心一直蔓延到身上。

    蔡苏亚的脚也是白生生的,在他大手的衬托下,颇有几分玲珑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