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娘本就有些怀疑,偷摸摸盯着俞明霞的一举一动,她顾不到,还有江大萍帮忙。所以俞明霞刚刚跟许文修偶然与上,说了两句话,那头她就知道了。

    项大娘虽然没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猫腻,但想到俞明霞嫁人前的传言,还是暗暗提高了戒备,以心疼小儿媳妇的名义,不让俞明霞上工,只负责家里的活计。

    后头轮到蔡苏亚,项大娘一心让她比过俞明霞的,因而在对她的待遇上还得更胜一筹。

    以此证明俞明霞要离婚,完全是她自己心野,她这个当婆婆的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听了项定邦的话,俞明霞脸色一白。

    其实她结婚后还真没跟许文修见过几面,正是因为这样,思念和爱意在求而不得中逐渐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叫她豁出去非要离婚不可。

    毕竟俞明霞这辈子长在俞家,衣食富足,长辈哥哥也疼爱,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越是得不到,就越让她念念不忘,无法释怀。

    许文修是这样,项定邦也是这样。

    时间过去太久,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年少时候跟许文修到哪一步了,俞明霞听了这话,以为项大娘已经抓住了她偷情的铁证,还告诉项定邦了。

    “定邦,”俞明霞的声音中添了几丝心虚,将她的声线衬托得越发娇柔起来,“我好歹也是你有头一个娶的媳妇,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情意没有么?”

    她不能再提许文修了。

    索性换了路数,试试以情动人。

    她睁着一双柔情楚楚的大眼睛,满是期许地看过去,换做别人,就是心再硬也得被她的目光泡软了。

    偏偏项定邦见多了在他面前痛苦求饶的,一个个比俞明霞真心实意多了。

    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就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都没把你自己当成是我的媳妇,我当然也不会。”

    项定邦往着俞明霞苍白的面庞,沉声道,“没有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我这辈子唯一的媳妇就是蔡苏亚。”

    “就算没有她,也不可能再是你了。”

    说不上来这两句话,哪一句对俞明霞的打击更大一点,她心头钝钝地疼,痛楚逐渐蔓延开来,令她几乎动弹不得。

    等俞明霞反应过来,才发现项定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她仓皇着往四处看了一眼,在朦胧的雾气下,隐约看见了一个身影,俞明霞顾不得什么,匆匆追赶上去,

    “定邦,你听我说……”

    她抓住了那人的手臂,随即就发觉了不对劲,粗糙黏腻的手感吓得她下意识收回了手,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浑浊、不怀好意的眼睛,

    “这不是俞家的大丫头么?”

    俞明霞心中一惊,她认识这个男人,他真正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忘了,人人都叫他懒汉,三十好几的人,看上去跟四五十一样,面容削瘦,颧骨突出,一络一络的头发丝冒着油光,真要说多丑也不至于,就是脏,连眼尾、额头上的这些皱纹里走藏着黑灰的脏东西,不知道都多久没洗脸了。

    她警惕地看着他,匆匆往后退了两步,“你在这里干什么?”

    懒汉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大姑娘家出来乱走会遇上危险么?”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脸,被俞明霞一巴掌甩开了,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滚!”

    她一扭头,飞快地跑远了,确定自己安全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见懒汉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可转念想到项定邦的话,她的面容又黯淡绝望起来。

    难道重活一世,她还要过上辈子那样的日子么?

    ————

    转眼间除夕就来了。

    蔡苏亚给自己做了件新衣服,白底浅蓝纹边的上衣,腰身微微收了几针,她也不敢太过分。

    不过这件衣服现在是不能穿了,太冷。

    她把衣服放进柜子里,多少有点遗憾,这还是她第一件独立完成的衣服呢,况且过年嘛,总要穿新衣服才有感觉。

    项定邦听了,抽空又带着她去了县城里,既然自己没法做,那就索性买成衣好了。

    蔡苏亚兴致缺缺,供销社现在最畅销的大红棉衣,喜庆是喜庆了,但论保暖还比不上长及脚踝的长棉袄,论美观吧,也就那样。

    倒是有几匹新到的的确良,蔡苏亚眼睛定在上面就移不开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好几种款式。

    项定邦心领神会,当即让她挑了两三个颜色买了下来。

    跟上次不一样,这些布料蔡苏亚可舍不得再交到项大娘手里了。

    她回去后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做了条黑色阔腿裤,穿上身后,仔细调整了好几次版型,才算是满意了。

    不过她没给项定邦看,

    “等天暖了,我再穿给你看。”她笑盈盈地在他高挺冷峻的鼻子上亲了一下,“到时候就当是给你一个惊喜啦!”

    这么一句话,勾得项定邦整个年,每次视线从她身上划过,心底都不由得牵起一阵痒痒的感觉。

    今年过年的时候,蔡苏亚难得收到了她家里送来的信。

    原身结婚的时候,写了封信回家,说自己要嫁人了。

    现在这封信就是来指责“她”太过任性,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先问家里讨个主意,继母在信里说,蔡父很生气,甚至还说出了“我没有她这个女儿”这种话,劝“蔡苏亚”以后听话懂事一点,有空领着她丈夫回家来给蔡父道个歉。

    蔡苏亚随意看了一遍,就知道原主的这个继母,比起她前世那个,段位实在称不上高明。

    不过也对,她前世的蔡家,好歹也算是豪门,那么多财产在那儿呢,多费点心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