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傅思来到淑妃生日宴,眼下一片乌青。

    淑妃把傅恩抱在身边,扫了一眼傅思,虽不待见大儿子,但皇帝如今器重他,也是王家满门的荣耀,语气便柔和许多,“来了,坐吧。”

    傅思行礼之后在淑妃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后妃生日,能得皇帝恩赏在御花园大办的,屈指可数。淑妃心知是沾了儿子的光,心想不枉苦了这么多年,原以为恩儿长大方能熬出头,不想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盛装打扮,在各官眷面前姿态高昂,摆尽了款儿。

    今日名义寿宴,实则是相看议亲。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基本都到了,各家夫人雍容华贵,带着女儿,环肥燕瘦或美艳或清丽,难怪四喜昨日叮嘱傅思细看册子,心里先定下几个,傅思此时一眼望过去,眼花缭乱,完全认不出谁是谁。

    而且,这些娇滴滴的官家小姐或胆大或羞怯,个个眉眼含情。若干道脉脉的目光落在身上,傅思慌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平时对他冷淡的母妃此刻热络地和各家夫人攀谈,又点到各家小姐展现才艺,每每表演完毕还要让傅思夸赞几句。

    跳舞者有之,奏乐者有之,绘画者有之。

    傅思觉得头疼,不禁想——

    要是商榷在,他会表演什么?

    商榷不会乐器,更不会跳舞,但他站在台上时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商榷本身就是一道光。

    他可能会做一篇学术报告,深入浅出,旁征博引,用温柔的语言讲述历史的厚重。而他讲述的历史,旁人都不知道,只有傅思,以猫的身份,跟在他身边,偷偷学过。

    傅思突然想到商榷夸奖猫猫时,会双手把猫抱起,在猫猫脸颊上落下一吻。

    柔软的,湿润的,吻。

    “安王,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淑妃突然叫住傅思,“莫不是看你三弟成婚,心里也有了可意的人?”

    脸红了吗?傅思是感觉有些热,赶忙喝了杯冷酒降温。

    “儿子没想什么。”傅思斟满酒液,举杯敬淑妃,“儿子祝母妃芳龄永继长乐康宁!”

    淑妃淡淡地应了声好,喝了敬酒。

    “方才各家小姐才艺惊艳,令本宫叹服。云嫣,今日姑母生日,你可有准备啊?”淑妃语气温柔地点到席下身穿茜红色芍药纹衣裙的少女。

    王云嫣闻声起立,对淑妃与傅思一礼,“云嫣听闻安王表兄得仙人指点,先后进献神器天书,也对仙境心生向往,于是编排了一曲歌舞。”

    说着便有乐伎演奏起箜篌琵琶等乐器,王云嫣则在曼妙的乐曲声中翩翩起舞,身姿灵动,如娇艳的芍药舒展绽放。

    傅思依旧不感兴趣。心想,不是说对仙境心生向往么?这样浓艳,和仙境哪有半分关联?要说仙,还是得像商榷那样,白衣黑裤,简单至极温润至极……

    傅思发现自己自从商榷受伤后,控制不住地总要想他,如果他多看一些话本小说,就会发现自己害了相思病,但安王殿下缺少此类课外读物,只觉得自己心绪不宁,恐怕是暂时不适合成婚的。

    好不容易熬到王云嫣舞蹈完毕,傅思正要借口身体不适开溜,不远处御湖边太监的惊呼传来——

    “信王殿下落水了!快救人!”

    宴会上夫人小姐们讶异无措,乱成一团。

    傅忆好端端的怎会落湖?傅思来不及细想,匆匆赶去救人,却有人比他更快,席上一个身穿青碧色衣裳的姑娘冲在他前头,纵身一跃,跳入御湖。

    碧衣如莲叶,在水面浮动。

    很快拽住了没入水中的傅忆,带他游向岸边。傅忆本就苍白的脸色水泡之后越发毫无血色,在碧衣映衬下,宛若一朵凋零的素莲。

    上岸后的傅忆吐出一大口积水,傅思见他嘴角微微抽动,说的是——

    “谢……谢,徐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选妃我居然首先考虑商榷?我不对劲!

    我:不,你很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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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猫猫惶恐

    多年以后,傅思偶然看到一本名叫《霸道王爷爱上我》的言情小说,会豁然开朗,为什么徐家姑娘把傅忆救上来,会显得那样别扭。

    ——通常不都是女子落水,然后英雄救美吗?

    傅忆你怎么回事?能不能给老傅家争点气?

    场面混乱,傅思来不及多想——

    傅忆与徐家姑娘衣衫都湿透了,过分贴身,着实不雅。御湖边人头攒动,各家夫人千金用手帕遮着眼,觉得有伤风化不敢看,可一层薄薄的轻纱能挡住什么?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徐家姑娘搂着二皇子上岸的,该碰不该碰的地方都碰了个遍。

    傅思默默观察众人神色,傅忆惊魂甫定坐在岸边,本就如点漆的眸子越发显现出一种放空的茫然。

    而救他上来的徐家姑娘,不愧是将门之女,身手力气胜过男人,除了衣衫打湿,神色如常。起身略微整理衣裙,对淑妃与傅思一礼,“臣女徐鲤失仪,请娘娘与殿下准臣女回府更衣。”

    淑妃愣了愣,眼前这个眉宇间颇有英气的姑娘不需自我介绍,一看就是徐家的。

    要说这徐家,满门良将,又与太傅周家是姻亲,和皇家也算亲戚。徐家姑娘年方十六,英姿飒爽,又有几个成材的哥哥,是做儿媳妇的好人选。

    淑妃想,要是恩儿年岁再大些,那便是天作之合的良配。偏偏如今适婚的是老大,淑妃自知与长子不亲近,可不敢给他找一个外家儿媳,还是自家侄女可靠。

    况且,徐鲤未免太不守规矩了,未出阁的女儿家,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搂搂抱抱,衣衫不整的狼狈样被官眷们看着,名声上怎么也不会好听。

    淑妃权衡一阵,便端上客套的笑脸,“徐姑娘自便,虽说天气渐热,莫要大意感染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