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筝也明白这一点,不过她要的就是白露这个弟媳妇的态度,现在白露表现出和善,也让她暗自松了口气。

    结了婚后她就知道,自己嫁人了,到底是有了另一个家庭的人。虽说她父母兄弟不是那种把她嫁出去就不管她死活的人,可郑筝自己就有许多顾虑。

    特别是在兄弟结婚以后。

    这并非善恶的问题,而是人的身份复杂起来了,感情也就复杂起来了,没有以前的单纯了。

    比如她自己怀孕了,她也不敢保证等自己生了孩子,以后会不会还能像现在这样单纯地去喜欢疼爱小郑笑。

    ——手心手背,那还有肉多肉少的区别呢。

    她自己都是这样的,郑筝又哪里有脸去要求父母弟弟还像以前那样万事以她为重,而去忽略了儿媳妻子和孙女女儿呢?

    好在白露是个宽心不计较的,对她月份大了还出现在这里也不多问一句,想到弟弟私底下跟她说的那些话,郑筝软了心,抬手抚了抚圆滚松散的肚子,很快收敛了心神,专心投入到学习中。

    为了孩子,原本郑筝也是不准备参加这次高考的。按照她弟弟说的,现在社会有松动的意思,以后要发展,大学肯定是要恢复以前那样公开招生模式的。

    所以她错过了今年的高考,完全可以等明年的高考。

    可最近这段时间婆家的一些行为却让郑铮警惕了起来。

    因为肚子怀相圆滚,不少有经验的妇人都说她肚子里怀的是两个女儿。有了可爱的笑笑在前,郑筝觉得一下子多了两个女儿也挺好的,可抵不住婆家人的微妙态度。

    因着这个,郑筝很多天都休息不好,左思右想,最后还是私底下找了朋友牵线搭桥,偷偷去让一位很有经验的老中医把了脉,确定她怀的确实是一对女孩儿。

    这下子郑筝不得不为两个还没出生的女儿提前做好打算。

    现在都还没生下来,婆家包括丈夫就是那样的态度,等孩子出生,恐怕并不会受到周家人多热情真心的对待。

    等到晚上的时候,白露想起来,问了一嘴,才从郑箜那里知道了郑筝的打算和顾虑。对此她是颇为赞同的:“现在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这副嘴脸,姐确实应该提前考虑好,等姐成了大学生,周家还不得捧着供着?”

    说完拍了拍脸上的雪花膏,撇嘴畅想起来:“要是我,我现在就可着劲儿找借口从周家弄钱出来,最好攒够生孩子养孩子的钱,等考上大学了刚好还能以孩子离不开妈要吃奶直接把孩子一起带走。”

    郑箜听得好笑:“养孩子是那么容易的事?带走了你要怎么照顾呢?自己不上课了?”

    白露扭腰回头朝他“切”了一声:“这还不容易?有了钱,什么没有啊。”

    郑箜放下手上的书,掀开被子下床双手搭在白露肩膀上说:“白露同志,金钱万能主义要不得啊!”

    白露脑袋朝后仰,冲他翻白眼:“那郑箜同志,你把钱都给我,万恶的金钱啊,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

    郑箜说不过她,嘿了一声,弯腰从后面搂着她的腰就把人像抱小孩儿一样抱了起来:“夫妻一体,我哪能让白露同志一个人面对这种险恶之物。”

    白露蹬着悬空的双脚咯咯地笑,用还沾着面霜的双手手掌心去乱搓他的脸。

    笑闹片刻,郑箜把白露的嘴捂住,压低声音说:“我的小白同志,小点儿声!”东厢房那边原野他们可还复习着呢。

    郑筝倒是已经去郑母那边睡下了。

    白露咬他手掌心的肉,含含糊糊地说:“我就笑,我还要叫”

    说到叫,郑箜就想到爱人小猫儿似的叫声,每次哼哼唧唧娇里娇气的,真是能把他的命给叫没了。

    说起来已经有好一阵子没亲热了。

    郑箜嗓子干哑,呼吸灼热,凑在她耳边轻声问:“叫什么?”

    背对着他的白露还没察觉到他的变化,得意的劲儿眼角眉梢都溢满了,故意努嘴吧唧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拉长了声调逗人玩儿:“叫chua啊——!”

    下一秒,天翻地覆的翻滚后,白露就被人死死压进了被窝里,身上覆来一具充斥着爆发力的年轻身体。

    经过了不到两个月的紧张复习,一月二日,在一个下着冻雨的上午,无数怀揣着美丽大学梦的知识青年自四面八方汇聚在考场。

    这一年的考场考生是一大特色,有十五、六岁面孔稚嫩的,也有三十多岁容貌沧桑的,有穿着军装身姿笔挺的,也有面红耳赤忍耐奶水慢慢浸湿胸襟的。

    白露发现自己遇到郑箜后,居然会很容易就被某些人某些事触动。

    上午第一场考完后,坐在她前面的女人厚实的棉衣被奶水浸透,不少人都下意识往她胸口看,或许他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无意的一瞥,却给女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白露看着她越来越弯曲的背脊,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被人宠坏了的人总是会有些任性,所以白露几乎没有多考虑利益得失,只是因为想做,就取下了郑母特意给她和郑箜、郑筝织的红色宽大针织围巾,伸手戳了戳前面女人的背。

    等人小心翼翼用手臂掩饰着胸口部位扭头看过来时,她笑着将围巾递过去:“衣服打湿了会很冷的,你先用我的围巾挡一挡风吧,围巾很宽很长,你把它牵开绕几圈,能当个披肩用。”

    女人脸红得更厉害了,眼神闪烁,下意识想要拒绝。

    然而白露是谁啊,一张嘴只要她愿意,鬼都能被哄得开开心心给她推磨,不等女人拒绝的话说出口,白露就先笑着说:“你家孩子几个月了?我家那个也还没断奶,这一上午考下来,也不知道她饿了没有,会不会哭。”

    说起孩子,女人敏感闪烁的眼神柔软了下来。大概是同样身为小婴儿母亲的身份,让女人对白露放下了紧绷的戒心,想了想,她伸手接过了围巾,真诚地看着白露道谢:“我家孩子才刚满月,孩子爸就在外面等着,一会儿考完了我就能出去给孩子喂奶了。”

    白露笑出一口糯米牙,以过来人的语气感慨道:“怪不得你还能有奶水溢出来,等孩子再大一点,光她一个人嚯嚯都不够,哪还有这机会让你浪费的。我家那小丫头每次吃奶,真是恨不得把我的血都给吸出来,真是吃不够的讨债鬼。”

    女人被她这语气说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忽然也觉得其实自己现在并没有什么好羞愧的,奶水浸透了衣服又如何?就像这位女同志说的,奶水也不过是孩子的口粮,跟他们这些人吃的米粥喝的水又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女人又觉得自己胸前的水渍挡不挡都无所谓了,就想把围巾还回去。谁知白露却诧异地看着她:“我借你围巾是为了保暖啊,又不是遮羞,这个天气你穿着湿衣服坚持考试,万一生病了影响明天的考试怎么办?快围上,别冷着了,我看着都觉得冷得不行。”

    她这么一说,女人倒真感觉到冷了。

    等下一场考试开始,之前收卷离开的那位面容严厉的中年女监考官在经过女人桌前的时候,顺手就将手臂上搭着的一件军绿色大衣放在了女人腿上,仿佛就只是路过时随手一放。

    女人感动得眼眶湿润,很快又在监考官严肃的提醒声中收敛心神,聚精会神认真投入到答题中。

    等出了考场,在约定好的位置等着她的郑箜第一眼就发现她脖子上的围巾不在了。

    “围巾丢了?”郑箜取下自己的围巾给白露围上,白露也不矫情,跺着脚缩着脖子往他身上贴,“冷死我了,脖子上空荡荡的,好冰哦。”

    郑箜捏了捏她鼻子,笑着不痛不痒地说她:“好冷还不知道把围巾带上,要不是取下来了能给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