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弹幕登时炸开,刷得飞快,配上解说们呆滞的表情,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what?陪人聊天??】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重要的事情问三遍,陪谁陪谁陪谁?】

    【我摊牌了,a神要陪我聊天[狗头]】

    【但凡有盘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尼玛我被绿了?】

    【怪不得打成这个鬼样子,想谈恋爱干脆退役好吧】

    【退役你大爷,带节奏的guna】

    薄闲挑挑眉:“陪人聊天,字面意思,至于陪谁,你们猜啊。”

    弹幕刷出满屏的问号,薄闲心情颇好,悠哉悠哉地离开了直播间。

    解说们面面相觑,看着实况弹幕,干巴巴地扯了扯唇。

    “哈哈哈哈,a神还是这么幽默。”

    “是啊是啊。”

    薄闲走到门口,听见解说们说的话,不咸不淡地啧了声。

    幽默是什么破形容?

    与弹幕和解说们一样处于呆滞状态的,还有正在看直播的时星澜,他手上的筷子抖了抖,“啪嗒”一声,虾饺又落回了盒子里。

    解说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被某人带跑的直播话题拉回来,说起比赛和竞猜的事。

    然而时星澜此时完全没有心思关注他们在说什么,手机“滴滴”两声,微信上有消息进来。

    提示音接连响起,时星澜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被消息提示音同步了,跳得欢快又急促。

    眼里心里全都被一个人占满了,薄闲发的微博和刚才在直播间里说的话,仿佛一根细细的羽毛,在他的心尖上搔来搔去。

    【薄:rua兔兔jpg.】

    【薄:刚睡醒?】

    【薄:喜欢就好,趁热吃,多吃点。】

    【薄:我还没吃饭,被抓来陪聊了。[哭泣]】

    rua兔兔……

    时星澜想象着自己被薄闲摸头,脸瞬间热起来,他将脸埋在胳膊上,等热度降下去,才抬起头来。

    【s:嗯……】

    【s:你快点吃饭吧。】

    薄闲摸不准时星澜的意思,总觉得他的准小男朋友今天很奇怪,回复消息慢吞吞的,并且有一点点冷淡。

    难道……

    【b:你看到了?】

    【时星星:我没有!】

    【时星星: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薄闲莞尔,看来某只小兔子露出马脚了,只是不知道小兔子没看到的是微博,还是直播。

    【b:我还没说看到什么了呢。】

    【时星星:兔兔歪头jpg.】

    【b:是微博还是直播?】

    【时星星:兔兔疑惑jpg.】

    【b:兔兔不打算发表一下看法吗?】

    【时星星:兔兔睡着了jpg.】

    薄闲被时星澜的兔子三连逗笑了,他以往最讨厌一直发表情包的人,现在完全改变了想法,越看越觉得时星澜可爱得要命。

    薄闲实在好奇关于小月亮的事,现在正是个询问的好机会,他并不打算让某只装糊涂的兔子睡遁。

    【b:不是刚睡醒吗,又困了?】

    【b:时家小[猪头]】

    【b:小[猪头]陪我聊聊天呗,我想你一上午了。】

    【时星星:不是[猪头]】

    【时星星:……你不吃饭吗?】

    薄闲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快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b:吃饭不急。】

    【b:什么都没和你聊天重要。】

    【时星星:……】

    【时星星:吃饭很急,你先去吃饭,饿着我会不开心的!】

    【时星星:你可以慢慢解决完其他的事,然后再回我,我会等你的。】

    好了,破案了,时星澜应该是看了直播。

    薄闲滑动屏幕,将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稍稍安了心。

    直播间里的一番操作效果不错,时星澜虽然没直接表示什么,但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了,总之没有起反作用。

    顺利开始了沟通的第一步,接下来就容易多了,薄闲思忖着,准备将撩人大业提上日程。

    撩时星澜嘛,他最在行了。

    时星澜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后将面临什么样的生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薄闲发的那条微博。

    ——我要月亮奔我而来。

    毫无疑问,薄闲看到了木牌,但时星澜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起了关于月亮的事。

    三年前在c市遇到薄闲,时星澜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跟着经纪公司离开c市之前,时星澜特地去求了这个木牌。

    确实不是平安符。

    c市有个很灵的姻缘祠,不少人去求姻缘签,姻缘祠里有棵老桃树,上面挂满了姻缘签,都是去还愿的人挂上去的。

    时星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求这么一个姻缘签,拿到小木牌之后,他一度怀疑自己可能魔怔了。

    但犹豫了很长时间,时星澜也没舍得将到手的姻缘签丢掉。

    姻缘签有两面,正面有爱心,要在两个爱心下面写上两个人的名字。

    时星澜拿着笔,怎么也下不了手。

    遇到薄闲时是晚上,昏暗的小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巷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走两步就能听到酒瓶易拉罐叮当作响的声音。

    那不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时星澜每每想起,都觉得那晚的自己狼狈到了极点。

    但就是在那个晚上,他昏暗的人生中出现唯一的一束光。

    有个男生为他打了一架,拉着他的手走出了阴暗的巷子,叫他学长,说他是月亮。

    “……学长是月亮啊,照亮了我。”

    等到时星澜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枚姻缘签上已经有了一行字。

    ——想成为你的小月亮。

    那一刻,时星澜窥见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他不是薄闲的学长,却妄想成为薄闲的小月亮,这枚姻缘签就是证据。

    时星澜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恼,却又在冷静下来后,再次拿起笔,将心心念念的名字写在了小木牌的后面。

    这枚姻缘签藏着他最大的秘密,那埋藏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念想。

    未曾宣之于口,却已弥足深陷。

    “我要月亮奔我而来……”时星澜喃喃低语,自嘲地笑了笑,“月亮一直在跟踪你,你发现了吗?”

    手机突然响起,拉回了时星澜的思绪。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黎澈打来的电话。

    “黎老师?”

    改口叫薄墨“薄老师”后,黎澈也嚷嚷着想被叫“黎老师”,时星澜不知怎么应付,索性答应下来了。

    “星澜,听说你回家了,手怎么样了?”

    “还好,黎老师有什么事吗?”

    黎澈笑了声:“之前不是说合作吗,我现在有个活动,需要一个临时搭档,你有没有时间来帮帮忙?”

    “啊?”时星澜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不怪他震惊,黎澈在音乐圈的地位非常高,参加的活动也很有水平,时星澜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表现好。

    “一个小活动,唱两首歌。”

    “我没问题的。”

    黎澈又问道:“ok,一共有两首歌,我这边出一首,你那边能不能也出一首?”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够唱自己的歌,就不是简单的帮忙了,时星澜心里清楚,黎澈是在帮自己。

    “我可以的,谢谢黎老师。”

    “不用不用,等下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你安排一下。”

    挂了电话后,时星澜心里还在激动,正准备和薄闲分享一下这件事,突然发现他换了头像。

    新头像是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怀里抱着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薄闲以前的头像很酷,是职业id,和现在的小兔子比起来,反差感极强。

    时星澜好奇不已,点开看了看,才发现那兔子抱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小月亮。

    聊天页面,右边是金色的小月牙,左边是抱着月亮的小兔子,莫名的相配。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时星澜越看越觉得像情侣头像,惊喜又羞赧,忍不住点了点那只小兔子。

    页面上突然跳出一行字,薄闲挑挑眉。

    [“时星星”拍了拍我]

    以时星星同学的app操作水平来看,这拍一拍应该是误打误撞弄出来的,薄闲心神微动,反手拍了回去,然后迅速修改了拍一拍的设置。

    如他所料,过了没多久,对面就拍了回来。

    [“时星星”拍了拍我说老公我想你]

    薄闲看着屏幕上的系统提示,勾了勾唇,手上动作不停,麻溜的截了图。

    刚截完图,那条拍一拍就被撤回了。

    慢条斯理的将截图发出去,薄闲倚着墙,想象着时星澜会有什么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

    消息来的很快,和想象中的反应差不多。

    【时星星:!!!】

    三个感叹号,足以看出对方的激动,薄闲心情大好,顺杆子往上爬。

    【b:称呼不错,我很喜欢。】

    【b:乖,我也想你。】

    【时星星:……】

    【b:希望下次你能当面拍我,说那句话。】

    对面很长时间都没回复,薄闲哭笑不得,这回是真把人逗狠了。

    不过他完全不后悔就是了-

    今天是比赛的最后一天,下午的比赛会提前一个小时,决出前三名后要进行颁奖仪式。

    为了躲开队友们八卦的眼神,薄闲吃完饭后直接去教练旁边坐着了。

    god和jss的积分相差不大,如果双方一直平稳比赛,他们没有反超的机会,想要赢的话,只能再出奇招。

    “风险很大,提前碰上的话,万一输了,就会彻底跌出前三。”教练提醒道,“要慎重决定。”

    薄闲沉默不语,平板上是所有战队的积分排名,最上面正是jss和god。

    气氛很凝重,球球等人发现不对劲,默默围了过来。

    沈夕沉趴在沙发上:“确定下午的打法了吗?”

    薄闲摇摇头。

    教练将情况分析了一下:“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要不要和jss争第一。”

    保住第二名没有悬念,如果主动出击,很可能出现全面崩盘的情况。

    几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尤其是沈夕沉,脸上一贯的嬉笑早已不见踪影。

    教练说:“jss的单人实力不敌你们,但他们的默契很好,每个人的定位都很明确,stop就不用说了,比咱们薄队出道还早一年,无论是游戏水平还是指挥能力,都不容小觑。”

    薄闲瞥了眼一言不发的队员,笑了下:“这就严肃起来了,还没上场呢。”

    球球坐在他身边,摊摊手:“上场恐怕得更严肃。”

    连续几年在世界联赛陪跑,或多或少都对他们造成了打击,今年年初的春季赛,对god这支出道即站在巅峰的战队来说,无疑是跌下神坛。

    如今战队重组,实力还未完全恢复,星月杯是white入队以来参加的第一次比赛,首次与各大战队比拼,关乎着队伍日后的士气。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积分排名赛,更是战队信心能否重建的关键。

    薄闲深知这一点,尽管他内心有偏向性的选择,但也要考虑到其他人的想法:“你们怎么看,有谁想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沈夕沉和球球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white绕到沙发对面:“队长,我有些话想说。”

    与其他人相比,white面临的压力是最大的,他刚入队,god之前的辉煌与他无关,之后的种种他都要分担,最容易被各家粉丝针对。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在乎输赢,觉得很无所谓。”

    其余几个人纷纷看过来,虽然大家心里都不平静,但没有人打断他的话。

    white平静道:“我加入战队,并不是因为热爱电子竞技,而是为了一个人。”

    教练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薄闲摇摇头,阻止了他。

    “我不敢告诉那个人,我怕失去他,所以我永远不可能得偿所愿。”white顿了顿,“我一直认为,游戏是我接近他的跳板。”

    沈夕沉收了笑,有些严肃:“white,你,你这种想法……”

    white接道:“这种想法很不好,我不否认,在这点上我要和大家道歉。但我想说的不只是这个,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经过昨天的比赛,我开始理解大家对于胜利的渴望。”

    从入队开始,white一直是几个人中最安静的一个,话很少。

    这是他第一次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我逐渐认识到,pubg对我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个跳板,我有为之拼搏的欲望,我想赢。”

    几个人的脸色都和缓下来,尤其是沈夕沉,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感觉。

    white认真道:“以前我怕失败,所以从来不敢去尝试,但现在我很确定,我想打败jss,我想拼一把,拿下比赛的第一名。”

    球球点点头:“拼一把,就算最后输了,也不会遗憾。”

    沈夕沉一拍大腿:“没错!”

    “输?”薄闲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扫过众人,微微一哂,“谁说我们一定会输?white没信心可以理解,怎么你们两个也这样,不就是输了一场春季赛吗,到现在还没走出来?”

    队内最缺乏信心的,其实是球球和沈夕沉,他们曾站在巅峰,摔下来后,自然更畏惧失败。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半天,球球往沙发上一躺,叹了口气:“说这些挺矫情的,但我真的挺怕输的,怕被人骂拖后腿,怕成为大家的负担,怕……”

    薄闲捶了他肩膀一下:“想多了。”

    多年的队友,一个举动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球球挡着眼睛,喃喃道:“老大……”

    沈夕沉抹了把脸:“你们这搞的,怎么还有点煽情?不就是一个jss吗,干呗,万一输了的话,希望老大能在别人骂我的时候挺身而出,为我挡下万千风雨。”

    薄闲笑骂了一句:“我到时候帮着他们骂你行不行?”

    几个人达成一致,迅速和教练一起决定好最后两局比赛的打法。

    临上场之前,white和薄闲单独说了几句话,薄闲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两个队友,拍了拍white的肩:“放手去做。”

    white抿了抿唇:“……谢谢。”

    薄闲整理着手上的护腕,轻声道:“谢什么,队长应该做的。”-

    “还不能走吗?”

    司机哭笑不得:“不是我不想走,你看看这车堵的,根本走不了。”

    窗外的车并排着,挤满了道路,正以缓慢的速度前行着。

    时星澜看了看手机,眉心紧蹙,再过半个小时,比赛就开始了。

    星月杯活动现场在市中心,从别墅区赶过去,要好几个小时。

    时星澜吃完饭就出发了,本来以为差不多能掐点到,结果路上堵了车。

    司机好奇道:“这不是星月杯的活动场地吗,你是去做观众?”

    星月tv背靠黎氏集团,资本雄厚,为了这次星月杯活动,租了全帝都最大的会场,宣传铺天盖地,范围极广。

    时星澜意味不明地“嗯”了声,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观众的一员。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乐呵呵地拿出手机:“反正也走不了,咱们看看直播吧,虽然比不上现场,但也比没得看好。”

    盛情难却,时星澜只好跟着一起看起直播来。

    对于不同游戏分区,星月tv上有各自的直播间,司机打开的恰好是pubg的直播间。

    还是熟悉的解说,时星澜呼吸一窒,想起不久前薄闲在直播间的花式操作。

    “我最喜欢看吃鸡的比赛,这里面有个选手特别骚!”

    时星澜嘴角一抽:“……骚?”

    司机:“没错,操作秀,人也骚,特别有个性,贼酷!”

    这形容听起来太熟悉了,时星澜犹豫了一下,问道:“谁?”

    “吃鸡界的疯狗,god的薄神!”司机说,“他是真的强,世界第一狙击手,他可太秀了,骚操作频出,今天中午还搞了一出,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时星澜:“……”

    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

    司机小哥双眼发亮,没等到时星澜接着他的话发问,干脆直接说起来:“他晾着直播间近千万观众,说他要回去陪人聊天!”

    时星澜尴尬地移开视线,莫名有些羞耻。

    “卧槽,这可太秀了,当时这几个解说都懵了。”直播画面切到比赛场地,司机小哥指着入场的队员,激动道,“快看快看,黑色队服,最帅的那个就是薄神!”

    时星澜摸了摸脸,确认自己的口罩还好好戴着,松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坐个车还能遇到薄闲的粉丝。

    薄闲很受导播偏爱,镜头时常切到他脸上,戴着耳麦的男生微低着头,一边和队友说话,一边比划着。

    许是有所察觉,他抬眼往镜头方向瞥了眼,微微挑了挑眉,比着战队的手势,做了个口型:第一,我们的。

    观众们顿时欢呼起来,透过直播都能感受到,现场气氛有多热烈。

    司机小哥还在说着,时星澜完全听不进去,定定地看着直播间里的人,掩在口罩后面的嘴唇慢慢勾起来。

    毫无意外,比赛开始的时候,时星澜还堵在路上。

    车流缓缓移动,朝着目的地前进,司机小哥一边开车,一边给时星澜讲故事。

    司机小哥大概是薄闲的资深老粉,提到的很多事都是时星澜没听过的,包括薄闲没加入god时的事。

    时星澜从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越听越入迷,恨不得司机小哥多说点。

    “你是他的粉丝吗?”

    “薄神吗?我是god的粉丝,也是薄神的技术粉,除了薄神的技术,我还挺欣赏他的性格,别人不敢说不敢做的事情,他都敢。”

    时星澜想了想某人做的一系列事情,忍不住附和:“确实。”

    司机小哥笑了笑:“我参加了官方的竞猜,如果能抽中去现场,我特别想和薄神说句话。”

    时星澜好奇道:“什么话?”

    司机小哥说:“从今年年初开始,god就打的很艰巨,网上一堆人在喷,骂薄神的最多,我要是见了薄神,一定要和他说一句‘加油,别管那群傻逼’。”

    时星澜哭笑不得,不愧是薄闲的粉丝,气势上很相似。

    终于到了活动现场,司机小哥将车停下:“你是星月杯的观众,过来看什么比赛的?”

    时星澜迟疑了一会儿:“……pubg。”

    “诶?”司机小哥一惊,“那你应该知道薄神吧?”

    手机上传出直播间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内尤为清晰。

    “知道……”时星澜搓了搓指节,“我也是他的粉丝,新粉。”

    当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从手机中传出,解说们震惊的声音随后响起:“狭路相逢,stop击倒了auro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