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伯瑾想偷偷看一下司行简的脸色,却正好与他的视线交接,只好尴尬一笑,“我回去后同夫人交代一声,让她勿要同苏氏交往过密。”

    “不必。”楚夫人向来周到,不是没有分寸之人,现在这样故意晾着皇后,只怕是另有内情。

    几个小孩子没有注意到大人间的暗潮涌动,看见那个穿着红色骑装的熟悉身影,“是方才场上胜队的那一队。”

    “不仅小叔叔认识,母亲也认识呢!”

    “我们去打声招呼吧!”

    一群小团子涌过去,先向长辈问好,就围着那红衣姑娘叽叽喳喳。

    佑儿十分直接,“你是伯母家的亲戚吗?明年还来这里打马球吗?我们想同你约一场比赛。”

    苏钊看了一眼母亲,才答道:“不是亲戚,只是我母亲同楚夫人有些交情。若是你想学打马球,我可以先教你骑马。只是你还太小,比赛太过危险,现在还是不要尝试为好。”

    “那你教我姐姐骑马吧。我有爹爹教我。”他转头看向司行简。

    她们也看过去,正欲行礼,司行简抬手示意免礼,与楚伯瑾往旁边走了些。有已及笄的未婚女子在,虽沾着点亲戚关系,但又不是自家晚辈,还是避些嫌为好。

    “她们这般有意交好,倾儿单纯,用不用让她防备些。”楚伯瑾有些不放心地提前提醒。毕竟苏氏那边一直与他有联系,他在其中牵线搭桥。若是现在她们唬着倾儿做了什么事情,还有佑儿现在也同苏二家的小姑娘感兴趣。照着司行简对那两个孩子的疼爱,只怕会迁怒于他。

    “无妨。”

    司行简知道苏晴苒她们刻意同楚夫人打好关系,现在还想苏家女儿与倾儿成为手帕交,来求一份庇护。他倒是不介意这点小心机,前提是她们真心待倾儿,只是个玩伴而已。

    这时候苏晴苒却主动走过来,“听闻陛下有意办女学?”

    这是要自荐的意思了?

    “不是朕。是长公主一心向学,觉得女子也应该有机会多学习,而不是囿于后宅。才起了这个念头。”现在所说的这个长公主自然指的就是倾儿了。

    苏晴苒浅浅一笑,真诚赞道:“长公主蕙质兰心,不让须眉。我感激陛下宽仁,便是想为陛下结草衔环,奈何是蟠木朽株,成不了事,唯恐反而给陛下惹麻烦。若是长公主有需要,在下不才,尚能处理一些琐碎之事,尽些犬马之劳,为长公主分忧。”

    曾经她是长公主之尊,现在却能够面色如常地称呼别人为长公主,还语气恭敬。倾儿才十三余岁,之前也未经过事,哪里有能力能筹办一所学校?说是来帮忙,其实大多事情都要她来操持,最后的名头却要落在倾儿身上。

    司行简赞赏地点头,“既然你有这份心,长公主尚年幼,就有劳你多照料。”

    待苏晴苒行礼离去,楚伯瑾啧啧叹道:“能屈能伸,有勇有谋。可惜她是女子,不过,也多亏她是女子。”

    他倒不是觉得女子不能有一番成就,只是就苏晴苒而言,确实是令人惋惜。之前他想同她结盟,她有机会更进一步,却因为自小所受的教育,或许还念着一份皇家亲情,没有迈出那一步。现在才醒悟过来,却是有些晚了。

    司行简也有几分赞同。苏晴苒确实是个聪明人,让倾儿跟着她学一些,也免得以后嫁了人受欺负。就是皇帝,等她嫁了人,他与佑儿也有照料不到的时候,还是应当自己立起来。

    “不过,你这般给倾儿铺路造势,不怕将来她同佑儿争么?”

    司行简只缓缓摇头。他自然不担心,倾儿不会。便是她会,若佑儿争不过,倒还不如直接让给倾儿。

    楚伯瑾还想问摇头是何意,就见皇后领着两个女孩子过来。他冲着司行简眨眼,一脸玩味的表情,向皇后行了礼就告退了。

    “陛下,这是妾娘家的堂妹,前些天一直在宫里陪我解闷,却还未拜见过陛下,直到今日带她们一同出来,才有机会。娇娘,姝娘,还不见过陛下。若在民间,你们也当称一声表哥呢。”

    她们正欲行礼,司行简就后退了一步,“今日只是出来踏青,不必如此讲究这些礼节。你们小孩子便自行去玩吧。”说完也不顾她们的反应,扭头就走。

    见他脸色沉沉,楚伯瑾笑得有几分得意,“皇后贤惠大度,不如陛下就收了吧。”

    “你若喜欢,朕便下旨送你几个。想来表嫂也不敢拒绝。”

    “你饶了我罢!当年多少人去求娶左丞家的独女,只有我得偿所愿,那时候楚家在京城远没有现在显赫。便是我承诺绝不纳妾。你可不能让我晚节不保!”

    司行简也有些头疼,该说的他都说了。甚至也托楚夫人去劝导,可她不仅不听劝,现在还更离谱了。

    但他没想到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今日佑儿疯玩了半天,又和苏钊约好了,等他再长高些学会了打马球就可以一同比赛,整个人兴奋得不行。一路上叨叨着明日便要选马开始学,名字他都想好了,叫“芝芝”,和兰兰正配。坐在车上也不老实,总要出去看看马是什么样子,怎样跑的。

    直到被训了几句才安生下来,在司行简怀里睡着了。结果回宫后就发现崽崽有些发热,司行简不放心,就把他带回自己的寝殿。用生姜和葱白须煮了热汤,给他灌了些,发汗之后便退热了。

    到了晚间,崽崽还未醒来。司行简担心他一会儿会饿,崽崽还病着,今天又吃了不少肉,就下令只给他煮一碗白粥。

    结果不一会儿皇后领人提着食盒来求见,“陛下也该体谅自己的龙体才是,若是饿了命人好好拾掇出一席御膳来,怎么能只吃一碗白粥应付了事呢?”

    “多谢皇后,你把食盒放下吧。天色不早了,皇后还是早些回去吧。”司行简颔首,未多做解释粥是给崽崽吃的。

    皇后却亲手把食盒里的菜一一取出摆在桌子上,“陛下趁热吃。”

    学过医术的司行简怎么会不知这些有什么功效。“朕会吃的,皇后回吧!”

    “陛下,妾,妾已经问过御医了。陛下身体无恙,妾……”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不可闻。贤良淑德是刻在她骨子里,现在却要主动求欢,实在是觉得羞耻。

    司行简点头,“朕无恙,也用不着这些大补之物。以后不必来送了。”

    皇后抬起羞红的脸,震惊地望着司行简。她都暗示到这个份儿上了,皇上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已经这个地步,她索性说得更直白了,“倾儿虽然记在陛下的名下,但到底不是亲生的。若陛下喜欢女儿,不如,不如再要一个孩子。”说到最后,又低下了头。

    司行简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那些食物不仅是补身体的,还有壮阳之功效,只是之前他没往这个方面想。

    “皇后,朕之前的话,你是没有放在心上?”司行简双眸如潭水般不起波澜,神色无奈中又带着几分不耐烦。恨不得直接告诉她“朕没有那种俗世的欲望。”

    冯婉自然是记得那些话的,可她不信。皇上才二十余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还是习武之人,每日精力旺盛的,怎么可能过得了这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怕不是嫌弃她?或者真正心悦之人求而不得?也可能两者皆有。

    “陛下这般年轻,佑儿尚年幼。便是寻常人家也要多求几个孩子呢!陛下怎么可能只有这一个龙子……”

    “冯氏!”司行简在她还未说完时,便语气不善地打断了。

    多生几个孩子以防万一?哪有母亲这样咒自己孩子的?

    这一声呵斥,骇得冯婉一个踉跄,陛下竟然称呼自己为“冯氏”?这是连她皇后的颜面也不顾了。

    “你若是太闲,不求你多关心佑儿,至少多读些书明理。还有和你娘家人少些来往,若他们再借着朕的岳家之名行不轨之事,呵!朕的眼睛里可一向揉不得沙子。这次是看在佑儿的面子上,我不想以后有人拿着他母亲家族的事情来攻讦他。若是有下一次,朕不介意亲自料理。”司行简沉声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