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以忘记的是,他那次从魔界回来,那个往日乖巧又活泼的孩子被锁仙链穿过肉体,绑在丹炉里。

    头发散落,半遮住了满是血污的脸,那双曾经满是笑意的眼睛紧紧闭着。

    他也没能听到一声满含着惊喜的“师父”。

    现在有机会知道一切的真相,司行简反倒像是近乡情怯,有些问不出口了。只怕其中的隐情,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但若要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显然不是他的性子。

    于是,司行简开口问道:“你原本是男是女?”

    司安宸没想到师父会问这样的问题,怔愣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原本没有性别。”

    他被造出来的时候,都算不上一个生命体,又谈何性别呢?

    只是这话却不能对师父说。

    师父问的话,他不会撒谎。没问到的,他稍作隐瞒,算不上说谎吧?

    司行简一时没有再问,取了一坛灵酒,倒了两杯。

    司安豫见状,忙不迭地站起身,笑道:“谢谢师父!”

    师父还是这样心软。

    他向来能琢磨出师父的心思,就将隐瞒了一部分后的“真相”娓娓道来。

    “我原本是上界的一个神,要维护辖内的小世界的正常运转。可是那个活儿太过无聊,我想要到某个世界游玩一番,便给自己造了个身体,装作普通人。”

    因为师父是男子,他觉得当男孩比较方便一点。

    后来在司安佑那个世界,他见师父似乎很喜欢司安倾,还以为师父更偏疼女儿一点,那当个女孩儿也不错。

    好在师父没有继续问下去,不然这个理由他是说不出口的。

    司安宸一双眼睛笑成月牙状,“结果我刚到那个世界,便遇见了师父,真是幸运。”

    司行简忆起初见到他的情形。

    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未着衣物,骑着一头黑色的豹子。他白嫩的左臂上被割了几块肉,看着血淋淋的,还有鲜血沿路滴落,右手正拿着自己的肉喂那豹子。身后跟着不少灵兽,一路舔着那些血迹。

    司行简一见那个男童,少见地觉得不忍。

    他那样一个冷漠的人,也会对才见一面的小孩子心生同情。

    巧的是,这里是他师尊捡到他的地方。于是,他动了心思,也捡了这个小孩收做徒弟。

    司行简脸上神色不变,淡淡问道:“那你来这个世界,可有之前的记忆?”

    他语气平淡,却吓得司安豫心中如惊涛骇浪,司安豫抿了一口酒如实道:“有。”

    “也有做神时的能力?”

    “没,”司安豫急忙摇头,“会受到这个世界的压制。而且我是来体验生活的,若是什么都知道,岂不是失了趣味?”

    这话没一点隐瞒。

    若是师父以为他有记忆又有能力,必然就会觉得他是在利用算计师父。

    司行简皱眉,“什么都知道?”

    “嗯。”

    司安豫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副副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要被车撞,飞出去两米远,但不会死。”

    “这里将会下暴雨,然后发生洪灾。”

    “这只野猫会被前面的姑娘收养。”

    ……

    他话音刚落,一切都如他所说那般发生了。

    司安豫垂眸,语气低落,“没有未知,就没有好奇、没有期待、更没有趣味。”

    适当的买惨,师父就不会计较他明明有记忆却还瞒着了。

    司行简没有安慰他,又问:“我们如今在哪里?”

    司安豫犹豫道:“天界?这里就是我呆着的地方,并没有一个名字。若是按照那些人们的说法,这里应该就是天界了。”

    司行简环视四周,这里明明是蘼芜峰的样子。

    司安豫见师父有疑问,解释道:“当时师父离开后,招摇宗的弟子便把蘼芜峰封了。我把师父所用之物取来,在此处又造了一座蘼芜峰。希望师父住的习惯。”

    又觑了师父一眼,“若是师父不喜欢,还可以换别的,不管哪个世界的都可以。”

    原来他没有实体,这里也什么都没有,这些都是随他心念所动而变化。

    但他还是希望师父不要换,毕竟蘼芜峰上的一切都是他的心血,许多东西都是他亲手造的。

    司行简摇头,“不必麻烦。”

    既然提到了蘼芜峰,司行简就又问了原来那个世界的事:“所以,那一切都是神的报复?”

    魔修几乎全灭,灵修凡是也没了大半,灵气逐渐变得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