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睁眼时,白色的灯光,冷白色的墙壁,恍惚间秦琛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科学院。

    那段无穷无尽的实验时光,那个空旷的实验室。

    他几乎是有些应激反应地睁大眼睛坐直身体,却发现这不是那间实验室,却确实有一点像。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又有些冷淡的声音,“刀。”

    这个声音……

    秦琛迅速转头,看到了在灯光下的顾玲,手微微一顿。

    顾玲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表情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里,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真的有一点像实验室里的那位“顾女士”了,顾玲似乎是在做什么实验,没有回头,旁边的研究员们挨个给她递来工具,他们穿过了秦琛,似乎是看不见他。

    秦琛稍稍走近一些,就能看到躺在床上的实验体——一只癍蛛,活的,被绑定了四肢,捆在实验室里不能动。

    那只癍蛛才被切开大脑,内里是青白色的一团,还散发着恶臭味,顾玲丝毫不觉得恶心,而是提取它的脑髓封存,好像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只癍蛛,而是小白鼠。

    “好了,今天的标本储藏就到这里了,”顾玲做完一切动作,转头吩咐旁边的研究员,“死刑犯送过来了吗?”

    “送,送过来了。”一边的研究员有些瑟缩,秦琛认出了她就是那个从癍蜥实验室里跑出来惊慌失措的那个女孩,其他的研究员眼中则是狂热,“顾院长,我们终于能开展重组研究了吗!”

    “嗯。”和他们的狂热不同,顾玲表情冷淡,“各自休息十分钟,a5研究员,准备一下情景模拟,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她冷声转过头,却和秦琛对上了目光,两个人眼中都闪过了惊讶,其他研究员对这一幕一无所知,还疑惑地问着顾玲,“怎么了顾院长?”

    “没事。”顾玲表情恢复得很快,她几乎是瞬间就回到了以前平静的模样,只是手不自然地颤着,她思索片刻,“休息二十分钟吧,我需要做点准备,好了到办公室找我。”

    “是!”

    秦琛一步步跟着顾玲到了办公室,门关上,顾玲的表情也立刻有了转变,甚至有点……急切。

    “你还活着,”她语气急促,眼神里突然燃起了一点什么,“你是怎么活下来,不,这个不重要……阿龙呢?我父母呢?”

    那个在阴影中的女人此时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她仔细地看着秦琛,却看到秦琛的表情并无任何喜悦和轻松,于是那点燃起来的东西就像感受到了什么,一下子熄灭了。

    “……”

    秦琛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这样啊。”她顿了顿,低下了头。

    “抱歉。”

    秦琛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言语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作用的。

    他知道,顾玲也知道。

    “不是你的错……”顾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

    她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却最终哽在了喉咙中,最后她无力地靠在了座椅中,捂住了眼睛。

    秦琛听到了她说了一句什么,很轻,快到秦琛以为是错觉。

    “我们才是罪人。”

    这句话后,顾玲就一直维持着这个表情不动了,直到二十分钟后研究员来敲门。

    她起身,表情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痛苦悲伤或是什么,平静如水。

    她就这么走进了那间实验室里,没有犹豫和回头。

    ……

    林燕飞咬住绷带,打了个结,将另外一端在石头上磨断,收好。

    他的手脱臼了,虽然有存储的药,这点伤几个小时就能好,但是这几个小时内,如果还想要手,他肯定无法再维持高强度的战斗。

    但是那些变异生物肯定不会让他休息。

    已经死去的变异生物尸体还在地面,林燕飞找了棵树靠着,侧头看着旁边那座桥——底下死去的生物尸骸已经有小山这么高了,都是异常生物之间厮杀造成的,活人他肉眼所及,只有自己一个。

    这座桥他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眼熟,在许久之前不知道是哪个梦境里,他切身体会过走上那座桥,然后被巨大的涡轮绞断身体,被碾压,一次一次面临死亡再被抛出,重复着死不得、活不了的活受罪。

    ……这就是秦琛曾经待过的地方吗?他一个孩子,怎么才能活下来的。

    s级异常爆发后,整个中央城被卷进去的人里活下来的还不如一串葡萄这么多,但是那些人也大多数都是成年人,身强体壮,或者早早到异常边缘的幸运儿。

    林燕飞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暂避锋芒,让那些异常生物自己厮杀,最后再险而又险地突破一个口子,而这一段流程下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异常中呆了几天。

    林燕飞伸手摸了一下弹匣——快空了。

    哪怕压缩弹几千份,在这么几天也要耗空了,好在周围的异常生物也杀的差不多了,最南边还有一只巨大的癍蜥,足有五个人这么大,它也耗空了力气,暂时无法动弹,警惕地看着他。

    他们两个保持了微妙的平衡,谁也没有先动手。

    也确实是太累了,也只是因为太累了,现在他们都在积蓄最后的力气,谁先攒足,谁就必然会出手。

    脱臼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林燕飞的手却没有离开扳机一寸。

    “砰!”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绚丽的火花在桥梁上炸开,林燕飞立刻匍匐在地,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桥头,那只巨大的癍蜥被炸掉了一条腿,嘶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