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放不下之前的事情吗?”张煜笑着问她。张煜总觉得,虽然陈思的文章写的很好,但是她在某一方面总是很幼稚。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陈思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手点着太阳穴,一下一下。

    “而且”陈思停顿思考着,“这不也是你希望我做的吗?”她抬头看着张煜,目光里有一种精明。

    你知道我一定会往这个火坑里跳,对不对。所以你告诉我龙华要上市。

    张煜本来低头在写着东西,但是听到陈思这样的话,动作突然停下来,抬头。

    是啊,被你猜中了。

    她的钢笔还夹在手上,这根万宝龙钢笔,是她成为主笔的那一天,奖励自己的。

    张煜看着陈思,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但感觉很奇妙,她俩一定算不上统一战线的战友,但是她俩想让对方做的事情,对方都照做了。

    “然后呢,你写了这篇稿子想怎么样?”张煜问她。

    “剩下的事情,你就不要知道了。”陈思说,“封总不知情,你也只是正常的审核,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在常规的法律流程范围内。”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陈思从张煜的办公室走出来,松了一口气。

    几天之后,样稿出来了,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这天陈思下班回到家里,正在厨房下面条,突然电话响了。

    “喂,您好。”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筷子搅着面条。

    “是陈思吧?”

    是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明明是疑问,但是对方表现得很肯定。

    “嗯,是。你是?”

    “啊,我们之前见过的的呀,你想不起来了吗?”对方友好地好像是重逢的老友。

    陈思想着,没有说话,她觉得这种诈骗手段已经很老套了,就在她要把电话摁灭的时候,那边突然又开口了。

    “我是蒋建民,龙华集团的董事长。”

    什么东西叮得一下,扯着她的神经。该来的,总会来的。

    “蒋总啊。”陈思反应过来,进入战斗状态。

    “你写的那篇稿子文采不错嘛。”

    “谢谢夸奖,其实六年前的那篇更好。”

    它好到差一点点让一个人免受无妄之灾。

    “陈小姐,把稿子删掉吧,对你我都好。”

    “好呀。”陈思答应的爽快。

    “那你向社会公开给他道歉,然后赔偿给他应得的一千万。我马上删稿。”

    电话那头哼笑了一声,满是轻蔑。“陈小姐,像他这种诈骗犯,公司每年要处理很多个。”

    陈思没有说话,那一句一句的“陈小姐”让她听了很不舒服。

    “蒋总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梦里我能把稿子撤了。”陈思的话已经很不客气了,甚至带着不尊重。但是电话那头儿还是很平和,很稳。

    “陈小姐这样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男人的声音还是慢慢的,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道行儿深浅,在交锋之中一目了然。

    陈思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那今天就聊到这里吧,陈小姐,你好好休息。”说完蒋建民挂断了电话。

    陈思挂断电话,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太不稳当,也太没有风度了。可她就是忍不住。谁能忍得住。

    算了,就这么着吧。

    陈思摇了摇头,把面从锅里挑出来。

    陈思坐到餐桌上,打开电视,刚好正在放新闻,她心里很乱,电视里讲的什么她全然没听,她拿起电话来,一会儿恩亮,一会儿又摁灭。好像在犹豫什么,这么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低沉的男音想起。

    “你那里现在什么情况?”陈思加起一筷子面,在筷子上绕了一圈。

    “明天开庭。”李烈说的很简短。

    一片寂静,但是没人挂电话。

    “吃饭了没?”李烈问她。

    “正在吃呢。”

    “吃的什么?”

    “面条。”

    可能是将要面对的事情过于重大,所以现在两个人都开始关心细微的事情。

    你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呀?不怎么有营养的对话。

    “你在店里吗?”陈思吃了口面。

    “没有,我在法院旁边住着,方便明天早上开庭。”

    陈思猜测着李烈居住的地方,他应该把所有的钱都用来打官司了,所以他没有足够的钱去住法院旁边的酒店,他应该住在那种五十块钱一晚的黑旅店里,连身份证都不用刷的那种。

    “会有记者去吗?”陈思问。

    “不知道。”

    又寂静下来,两边都静静的,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烈。”

    “嗯。”

    “我好希望你赢。”她的声音很小,又有些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