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齐洋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你……来买东西?借厕所?”反正看着不像来上网的。

    “找人。”男生的声音不大,但没有露怯,也没有像有些优等生那样如入虎狼窝。

    “找谁?”齐洋问。

    怎么办,不知道他叫什么……小男生眉心微蹙,想了想。

    “一个男生,个子很高。”

    齐洋见他长得好看,而且不算胆小,声音也好听,其实想来也能知道他想找的人是路鸣舟,但就是想逗逗他。

    于是齐洋胳膊肘子撑在收银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多高啊,有我高不?你找他干啥?你同学啊?”

    小男生起初还观察了一下,“比你高一点,我找他……”末了迅速反应过来,他在这逗自己玩,于是话锋一转,“不用了,我自己找。”

    齐洋见状赶紧绕出收银台,“嗳嗳,小同学,我带你找啊,这里头黑,你别走摔了。”

    男生直接退后一步,不卑不亢也毫不畏惧,“不需要,谢谢。”

    倒还挺讲礼貌。

    然而这么一来二去,吸引了一些客人朝这边看,而且有些人闲得慌,见他白净,吹一两道转着弯的口哨。自然,路鸣舟也看了过来。

    一眼看过来,路鸣舟吓一跳,刚好这局打完,摔了耳机就跑过来,“干什么?”少年的嗓子在里面熏得有些哑,而且他不太喝水。

    路鸣舟立刻挡在男生和齐洋中间,面对齐洋,“你干什么。”

    齐洋讪笑,“不是,这你同学吗,我刚要带他去找你来着,给他吓着了,我哪知道这么不经吓啊。”

    路鸣舟回头快速看了眼男生,又收回目光,重新放在齐洋身上的视线有些狠厉。

    不过路鸣舟没说什么,转身握住男生的胳膊把他拉出黑网吧。

    “你怎么跟过来了。”路鸣舟问。

    男生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掏出个东西,伸到他面前,“你的家门钥匙丢了。”

    铜黄色的金属钥匙,是姑姑家的备用钥匙,常年放在他书包的拉链夹层里。以防某天姑姑一家都没带钥匙的话,还可以来学校找路鸣舟。

    “我故意扔的。”路鸣舟说,“我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哦……”

    钥匙还躺在男生的掌心,有些进退维谷的感觉。

    路鸣舟还是抓起来,然后走到网吧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咚的一声丢进去,“以后别进这种地方。”他说。

    “哦……”男生感觉自己被训了,然后接了句,“那你不是也进了吗。”

    “我比你大。”路鸣舟说,“我进去也不会被欺负。”

    “那我也没被欺负呀。”男生撇撇嘴,拽了拽自己校服下摆。

    路鸣舟意识到自己语气冲了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前自己的情况很复杂,两个小时前这男生还在食堂窗沿上放了块巧克力,两小时后自己就站在黑网吧门口教训他。

    “我是说……”路鸣舟笨口拙舌的,“这里面的人心思坏,以后不要进来,有什么事在学校里跟我说。”

    “但我不知道你在哪个班。”

    路鸣舟说:“高三9班,路鸣舟。”

    “喔……”

    “我知道你叫楚焕枝,高二1班的楚焕枝。”路鸣舟笑笑,“谢谢你给我买吃的,以后别买了,钱自己留着。”

    蝉趴在树上玩命地叫唤,云江市比较靠南,盛夏风里总是黏腻的,让人有一种沐浴露没冲干净的感觉。

    那是少年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不算多么梦幻,也不算太美好。这个时间的求知街除了蝉鸣雀叫也没有其他声音,居民们要么出门上班了要么午休还没醒,学生们的第一节课快上完,街边报亭的大爷蒲扇搭载肚皮上打盹。

    楚焕枝咬了两下嘴唇,“好。”

    “你逃课出来的?”路鸣舟问。

    楚焕枝忽然笑了,“没有,我撒谎说肚子疼。”

    路鸣舟跟着笑了,“你老师信了?”

    这种理由如果是路鸣舟说的,那么他老师大概会说:你不想上课可以说实话,我又不是不放你走。

    “为什么不信?”楚焕枝是真诚的在疑惑。

    诚然,一个从不撒谎的乖乖小孩忽然在上课时说自己肚子疼,其实大部分老师是相信的。

    路鸣舟没跟他解释,走过去,“那你怎么出学校的?”

    “翻出来的。”楚焕枝退了退,不动声色地把左边胳膊向后收了一下。

    路鸣舟察觉到这个微小的动作,伸手拉过来,胳膊肘蹭破了一点皮。他皮肤白,虽然只是蹭破了皮却红了一小片。

    “走吧,我送你回去。”路鸣舟拉着他的胳膊走向自己平时翻墙的地方,就是报亭的旁边。

    路过报亭的时候,路鸣舟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搁在柜台,然后拿了瓶1块钱的矿泉水。拧开,拉过楚焕枝的胳膊,浇在他蹭破的地方。

    夏天凉凉的矿泉水淋下来很舒服,降温,而且镇痛。

    “谢谢。”

    路鸣舟嗯了声,没有拧回去,而是自己灌了一口,然后指指上面的围墙,“下次从这儿……呸,别再翻了,你这技术下回头朝地直接就给摔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