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为帮干活那事,跟社员们闹得挺不愉快的,在公社里名声也差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不遮掩自己的性子了,口无遮拦,见人就怼。

    可把老孙头气的,他挽起袖子,气的呲牙咧嘴,“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娃娃,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刘璐璐打了个哆嗦,看了看周围的知青,见他们面上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才松了一口气。

    三两步躲到别人身后,生怕事闹的不够大似的,又多说了几句,“我、我告诉你们,我们爱什么时候读书就什么时候读书,你们少叫花子打更,穷操心了。”

    “等我考上了大学,你们别来抱我大腿。”

    老孙头:……拿我的扁担来!

    一伙人推搡到现在,直到宋大山来了场面都没平复下来。

    从下午吵到了晚上,吃完饭了又接着吵,还是没商量出个解决办法。

    等到了十点多,社员们只能各回各家了,没办法,明天还要接着上工。

    不过看样子,明天还有得闹。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的时候,读书声又响彻了知青点的周围,许是为了报复白天的争吵,这回的读书声比之前又大了许多。

    而且一声比一声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这下不仅仅是知青点附近,连住的稍远一点的宋大山家都听见了。

    沈姣姣犹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阵一阵的读书声。

    她皱紧眉头,用被子捂住耳朵,可这声如魔音贯耳一般,钻进左耳又钻右耳。

    “醒了?”宋毅问道,他早就醒了,正皱着眉,看向窗外知青点的方向。

    “嗯。”沈姣姣慢慢坐起来。

    宋家小院离知青点很近,对面一连吵了几天,两人都没休息好,沈姣姣的眼底下青白一片。

    宋毅给她挪了挪枕头,方便她躺的舒服些,又伸手帮她捂住耳朵,“你再眯会。”

    困意上头,沈姣姣瞪圆的眼睛,逐渐合成一条缝。

    因为昨晚没睡好,今早沈姣姣也起的很晚。

    她睁开眼睛,摸了摸旁边的床,已经空了。

    宋毅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宋大山家。

    “堂伯,堂伯母。”

    宋翠花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咋来这么早,吃过早饭没。”

    “还没吃,堂伯母你给我拿两个窝窝头吧。”宋毅道。

    “哎。”宋翠花应了一声,给他拿了两个窝窝头,还热乎着的。

    宋大山从里屋走出来,这几天他也发愁,愁的烧心,嘴边长了一个大水泡,一看就是上火了。

    宋大山瞥了他一眼,“是为了知青点的事吧,我想你也该来了,你那边离知青点这么近,给吵得不行吧。”

    宋毅把窝窝头掰成两半,就着这股热乎劲,囫囵咽了下去,才道,“昨晚四点就开始准时念书,又把姣姣给吵醒了,她一连几天都没睡好,现在都还在睡。”

    “也不是说不让他们读书,毕竟他们考上了大学,咱公社也有面子。”宋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喝了一碗凉白开,接着道。

    “可他们这样扰人,难不成我们还得继续迁就他们,等到他们高考完的这段时间,咱都不休息了?”

    宋大山叹了口气,“能有什么法子,知青们都罢工几天了,我准备一会就去找领导,看看怎么个说法。”

    他这个大队长当的也是两头为难。

    宋毅笑了笑,拦住了宋大山,“堂伯,先别急着去找领导,我倒是有个主意。”

    宋毅把主意一说,宋大山越听眼睛越亮,一个劲地拍宋毅的肩膀,“还是你聪明。”

    宋毅呲牙咧嘴道,“堂伯你轻点,不跟你说了,姣姣快醒了。”又抬高了声音,朝灶房喊,“堂伯母,有多的窝窝头没,我带回去给姣姣做早餐。”

    等宋毅带着窝窝头回来,沈姣姣也醒了。

    “你上哪去啦。”她刚梳洗完,眼角还带着红意。

    宋毅弯起嘴角,“我?我办事去了。”

    “办什么事?”沈姣姣迷蒙地眨了眨眼睛。

    这阵子营养好,她两腮都长了不少肉,宋毅看着心痒痒,轻轻捏了一把。

    “就不告诉你,不过,如果顺利的话,今晚你就能睡个好觉了。”

    沈姣姣更懵了,“你在跟我打什么谜语,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摸了摸宋毅捏过的脸蛋,“这是不是叫一孕傻三年?”

    宋毅给她逗得,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半晌才止住笑意,“行了,有你男人我在,你笨点就笨点吧。”

    沈姣姣刚想说她这阵子吃了不少花生跟核桃了,才没有那么笨,就被宋毅打岔了,“不说这个,你先来吃早饭,堂伯母给的窝窝头,先填填肚子,我这就给你做午饭去。”

    宋毅神秘地笑笑,“今天中午,我给你做一顿大餐。”

    小两口这厢美滋滋地用了饭,那头宋大山也匆匆地去办了事。

    知青点一共有七八十号知青在,每天消耗的食材量不是一个小数目。

    从第一批知青下乡开始,宋大山就特别专门安排了人,负责给知青们送当天的粮食,当然,做饭还是得他们自己做的。

    一两个月下来,知青们都熟悉了这套制度,而且老知青带新知青,自有一套排班制度。

    宋大山到了公社的粮仓,负责给知青们送粮食的孙大壮正往板车上搬着红薯和大米。

    “大壮,大壮,先等等。”宋大山嚷嚷道。

    孙大壮听见宋大山的声音,停下手里的动作,“大队长,咋了?”

    宋大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天不用给知青点送粮食了。”

    孙大壮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啊?不给知青们送粮食,那他们今天吃什么啊,难不成喝西北风?”

    宋大山冷哼了一声,“喝西北风就喝西北风,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

    知青点

    今天轮班做饭的是张曼雪和周敏,她两一人手里拿着一本书,无精打采地看着知青点门口。

    “孙大壮怎么还没来送粮食啊。”

    “谁知道呢,肯定是他偷懒了,应该晚一点就送来了吧。”

    这个晚一点,很快就变成了晚两点,晚三点。

    都下午一点多了,今天的粮食还没送来。

    刘璐璐刚背完书回来,她憋了一肚子坏,就朝着宋家小院那个方向高声念书,反正她也想开了,她过的不爽,宋毅和沈姣姣那两人也别想过的舒服。

    而且现在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在卯足了劲学习,有本事宋毅就找上门呗,有个成语说得好,法不责众,她就不信,宋毅一人能对抗得了她们这么多知青。

    她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到了饭点,走到饭桌旁一看,空空如也,呱唧一下,脸就掉了下来,“今天的饭呢?”

    刘璐璐看向张曼雪和周敏,皱紧眉头,“是不是你两偷懒没做饭?”

    周敏瞬间炸了,“瞎说什么呢,怪孙大壮好不好,是他今天没送粮食过来。”

    “是嘛……”刘璐璐半信半疑,“是不是你自己偷吃了。”

    周敏冷笑了一声,“我偷吃,我有那么大的肚子,偷吃掉知青点七八十号人的粮食吗。”

    刘璐璐翻了个白眼,还想说些什么。

    方书婷赶紧上来打了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再忍忍吧,下午粮食应该就送过来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反正我忍不了。”刘璐璐撇了撇嘴道。

    方书婷抿了抿嘴,朝她笑笑,“看书吧,看书就不饿了。”

    没办法,粮食迟迟不送过来,知青们就只能接着看书,企图转移注意力,忽略咕咕乱叫的肚子。

    偏偏像是要报应他们念书声大一样,宋家小院那边的饭香一阵一阵的飘来,这下肚子就更饿了,可又没东西吃,知青们只能不停地往肚子里灌着白开水。

    本以为熬过中午就好了,到了下午,粮食还是没送来。

    这下连方书婷都不吭声了。

    知青点还是此起彼伏地响起念书声,但是一声比一声小,有气无力的。

    宋家小院里,沈姣姣一边用着饭,一边不住地瞅着窗外,“他们怎么不念了。”

    宋毅给她捻掉嘴角边的饭粒,“应该是饿的没力气了吧。”

    沈姣姣听的半懂不懂。

    不过她也隐约清楚一点,知青点的人,估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社员们可能不知道,但沈姣姣也是下乡的知青,有文化的底子在,哪里看不出知青们念书这事,一半是真的是时间紧,卯足了劲学习,还有一半,就纯粹是刻意的了。

    首先,不是什么书都要这么大声念出来的,也没有二十四小时念书的道理,其次,像是数学这样的学科,沉下心多做几道题比反复背诵公式有用多了。

    说到底,知青们就是存了一口气。

    平日里干农活不行,总是要被庄稼把式看低一眼,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加上之前压抑了太久,跟社员们起了不少冲突,一来二去的,就演变成了这样的场面。

    时间过的很快,已经半下午了。

    知青点这头,刘璐璐胃饿的犹如火烧一般,她在屋子里来回地走,突然停下脚步,“不是说下午就送粮食过来吗,现在天都快黑了,难不成我们真的要饿到明天早上啊?”

    她这话一出,响应的人不少,“就是,我们找大队长去,非要狠狠告孙大壮一状不可。”

    饥饿感转化为怒火,一群知青怒气冲冲地冲出知青点,先去了孙大壮家,扑了个空,又转移目标,朝着宋大山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