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人从床上挖了起来。

    陆明州刚刚下班回来,就像一个吻醒公主的白雪王子,床边放着一个礼盒,“我给你带了衣服。”

    裴系青挠挠自己的鸡窝头,两臂一伸直接挂在了他脖子上,“现在多少点?”

    “晚上七点,”陆明州看看腕表,“现在五点半。”

    裴系青笑,“怎么忽然有种去参加别人婚礼的感觉。”

    陆明州无奈拖着他的屁股把人抱起来,进了浴室去让他洗澡。等裴系青洗完澡,陆明州也把衣服换好了。

    两个号数的衣服,明显能看出是一对情侣装,陆明州穿着西装的样子板正帅气,裴系青往他旁边一站,没他那么有气势,但胜在精致隽秀,没有被身边的人埋没了存在感。

    小型宴是在雪冬青自己家里弄的,没能舍得让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大儿子出门。

    雪家空荡冷清,规模比陆明州那个小别墅要大上许多,二楼一溜烟的排排客房,一楼的大厅很大,能放得下很多聚会项目,摆了不少点心瓜果。

    这次找来的人都不多,主要还是雪家主业相关的各路股东与合作方,给雪煜连线搭桥用的,裴系青跟在陆明州身边,终于见了这位传言中的雪总一面。

    雪冬青驭下极严,做事雷厉风行,经他手下的产业遍布领域很广,然而团队节奏太快,万事只求效率,大概就是他人口中公司里人人都惧怕的魔鬼上司。

    雪冬青不年轻了,眼角有细纹,鬓边有白发。但他的身姿挺拔,气质冷沉,存在感不会特别强,一旦注意到了却会让人再也难以忽视。

    像一头擅于敛藏锋芒和利爪的野兽。

    雪冬青的目光淡淡从他身上滑过,与陆明州说了会儿话。裴系青看见他身后有一对夫妻缓缓往这边走来,六七十来岁的模样,老头精神叟烁,老太太从容优雅,显然是要过来和雪冬青打声招呼。

    陆明州很快结束和雪冬青的谈话,把时间留给二老,带着裴系青离开。

    两人走远,裴系青仍回头看了看那两个人。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明州也跟着回头看了看,那二老似乎在和雪冬青聊天,根本没有注意这边。

    陆明州朝裴系青介绍,“那两位姓江,是白思思未婚夫的父母,他们儿子我们之前在餐厅见过一次面,还记得吗?”

    裴系青点点头,收回目光。

    “怎么了?”陆明州目带关切,“你好像看了他们很多次,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裴系青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没走出多远,两人又碰见了个熟人,林觅知塞着一嘴点心看过来,像只混进来偷吃的小老鼠。

    “卧……槽?”他轻轻发出一个语气词,目光停在两人相挽的手上,这里人基本上都是带着正经伴侣来的,他对于陆明州随意把小情人带进这种聚会的行为十分震惊。

    不说他们年轻一辈很少收到邀请,毕竟还都是没接手家中产业的毛头小子,啥也不是,连他今天来都是厚起脸皮蹭着父母一起过来的,就是为了看看雪松这一年来连屁都不放一个,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然而雪松并不在。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不会在。

    于是林觅知这一路看着大他整整一辈的人在宴会上各种左右寒暄,用着公式化的商业模式握手交谈,好像在拓展自己的业务和际遇一样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小公鸡踩着高跷混进了鹤群里,又像一只哈士奇夹着尾巴掉进了狼群,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介绍一下,”陆明州在裴系青看不见的地方对着林觅知似笑非笑,笑出他一身鸡皮疙瘩,“这是我男朋友,他叫裴系青。”

    他又面向裴系青,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变化之快令林觅知咋舌:“他叫林觅知,你和他见过的,还看过他的电影。”

    裴系青点头,伸出手,“你好,老板娘。”

    林觅知,“???”他茫然的看看裴系青,又茫然的看看陆明州,随即反应过来,“啊对对对,你好你好。”

    他挠挠自己的脑袋,“我都给忘了,你上次帮过我的,我还把这事抛脑后去了。”他握上裴系青的手。

    礼节性的握和,松开,陆明州这个男朋友比以往的都要漂亮些,收腰的西装上衣将他的腰掐得很细,出于本能林觅知多看了两眼,脑中忽然劈过一道灵光。

    山村夜里那个帮了他的人不是又黑又瘦吗?跟面前这人根本就被不是同一个啊?

    他看向陆明州,眼中难掩震惊。

    陆明州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但他懒得去理会了,牵着裴系青离这傻逼远了点,到处逛了逛。

    渐渐熟悉了周围地方,陆明州又低头嘱咐了他一些东西,随后摸摸他的脑袋,“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谈点东西,无聊的时候可以吃点东西,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一下他们管家或者服务员。”

    “好。”

    陆明州捏捏他的手臂,和那些股东们谈公司上的事情去了。雪冬青不在那群人里,而这边人不多,他看见院子外面有一帮女宾在聊天,偶尔掩着嘴发出细细的笑声。江家那位老夫人盘着头发,一举一动都透着贵气,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隐隐约约只能透过人群看到半张脸。

    裴系青喝了一杯果汁,垂下眼睛。

    这种宴会的感觉很新奇,但他并不喜欢。

    过了小半个钟陆明州依然没回来,他拦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问卫生间在哪里。

    那位服务员应该是临时请来的,闻言思索了好一会儿,“这边带您过去吧。”

    “好。”

    他被带去了一楼卫生间,结果这间公卫里有人,再找就要找到别人一楼主卧去了,于是只能改变主意上二楼看看还有没有公卫。

    服务员带着他也找不到门,裴系青到了二楼小客厅里,正要绕过去看看走廊里面有没有卫生间了,下一刻他敏锐的察觉到什么,转过头去,正巧透过雪冬青的肩头,同另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人被雪冬青强硬按在阳台栏杆上,而雪冬青背对着裴系青,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青年被雪冬青掐着下巴牢牢压制在栏杆旁,耳垂让这个压他身上的男人叼在嘴里反复的舔舐啃咬,半点动静也没有发出,黑漆漆的瞳孔落在裴系青身上,半晌眼睛弯了弯。

    裴系青从他表情上读出一个信号:嘘——

    所以他下一刻转身就走,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很快就回到了热闹的一楼,好像从另一个被隔绝的世界回到了人间,才发觉自己不自觉屏息了许久。

    二楼的一切都让人有些许压抑,包括那个身处寂静的青年,还有雪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