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起这两年级他竟从未生出过要去了解对方过往的念头, 抑或只是对他二叔那一家子的人形成了固有印象, 从而忽略了他更加长久以前的, 十七岁之前的样子。

    他想知道造成裴系青感情淡薄甚至对爱人与亲人这两个词都没有观念的真正原因。当一只吃尽苦头的流浪猫在来到新家仍然有所保留之后, 是否是因为它过往曾经遭受过非人的对待。

    这一点变得无比重要起来,他知道裴系青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私心里他只是想让他的猫猫更爱自己一点, 托付得更多一点, 哪怕这种爱是稀薄的, 掺杂了很多其它东西。

    可他还是想要。

    ——————

    人流往复的大街上有个身穿卫衣,学生模样的男生穿过斑马线, 到达街口对面的咖啡店里。他走进去, 左右寻视, 随即见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朝他走过去。

    陆明州十指交叉搁在膝头, 朝他微微颔首,“坐。”

    裴嘉骏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能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是为了谁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陆明州便直说不拐弯了,“你好, 我叫陆明州, 我这次来是想找你了解点事情。”

    裴嘉骏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一身高定, 俊气沉稳,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气质,和这个小咖啡馆格格不入。他的指头捏着自己的手环, 不说话。

    “想必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但我这次来找你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他以前的事情。”

    “…你或许没找对人,”裴嘉骏垂着眼睛,“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

    “可你们一起生活了五年。”

    裴嘉骏忽然看向他,“你是他之前说的那个男朋友吧?现在算算你们在一起应该也快两年了,那你有触及到他真正的模样吗?”

    “……”

    裴嘉骏笑笑,目光带着一丝尖锐,还有些不可名状的嫉妒:“你要是知道的话,想必现在也不会在这里问我了吧?”

    陆明州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抿了一口咖啡,“小朋友,和人说话的时候可以不用这么尖锐,”咖啡口感一般,被他推到一边,没再碰过了,“你脸上的敌意一目了然,并且针对的是你哥的男朋友,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想法和言行是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他曲起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子,似笑非笑道:“你难道注意不到自己不对味儿的地方吗?”

    裴嘉骏脸上的笑一顿,闪过一瞬间的惊慌,没过一会儿复又平静下来,“他是我哥,我就算喜欢依赖他又怎么样?”

    “至于陆先生您,您有空跑来我这儿说想了解一下我哥的往事,但你却不亲自去问他,该不会你们已经分手了吧?”

    陆明州和他对视着,没说话。

    裴嘉骏为了刺激他,再笑:“被我猜对了?那我继续猜,哥他和你分手的时候,是不是就跟离开我们家一样绝情,说走就走了?”

    不,其实更绝情一点,因为他还说了不爱他。

    但是陆明州不想理会他这种揭自己伤疤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挑衅方式,于是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以前过得怎么样,你没有必要这么针对我,就算他和我分手了,那他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裴嘉骏的表情僵在脸上。

    陆明州莫名从这种对话里苦中作乐的品出了一点欺负小孩儿的乐趣。

    “他的性格和待人方式上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我只是想追溯这种不对劲产生的源头,”陆明州目光淡淡,“我很担忧,怕这种不对劲的原因是因为他以前过得不好或者曾遭受过什么重大创伤而产生的,不过你察觉不出来也很正常,毕竟他以前在你们家的时候过得一直都很不好,而且这些东西不仔细的话也根本发现不了。”

    裴嘉骏像一只突然被捏住了喉咙的鸭子。

    “跟你讲确实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今天这一趟是我打扰了,下次有关于他的事情不会再麻烦你的,”陆明州朝他微微颔首,就像结束了一场例行会议一样公事公办,不含感情:“谢谢,再见。”

    裴嘉骏方才出言嘲讽的模样被他的平静反衬得愈加无理取闹。

    他没有立刻走,反而捏紧了咖啡杯,忽的有些踌躇和迟疑:“我哥他…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确切来说,我没办法给你答案,因为我也不知道,”陆明州半靠着身后的椅背,没有特意隐瞒,“他自从被认回江家之后就被送去了国外,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换过了,现在我也暂时联系不到他。”

    裴嘉骏恍惚,倒是怪不得,他后来给裴系青发的日常消息再也没有被回过,原以为他是厌烦了自己不愿意回消息,却不曾想是屏幕对面的人连联系方式都换了。

    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没办法留下半点情面,就这样失联了。

    裴嘉骏的嘴张开了又合上,茫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那种难过像是要溢出来将他淹没了,被深深的无力感拖沓着,令他忍不住眼眶微红起来,“江家?”

    “江家是他的外祖,想来你们应该没有见过他的母亲,不知道这件事也很正常。”

    裴嘉骏沉默许久,终于慢慢的说道:“你要是说想找我了解他以前的事,那我只能和你说,”他有些颓唐的承认,“他以前在我们家确实过得不好,但是凭心而言,我并不认为哥他在我们家里面受到过心理方面的重大刺激和创伤,这种事情我不认,也不允许。但是在他十七岁来到我们家之前的事,我是不知道的,那时候将哥从城里领回来的是我爸,再往前一点的事情我也一概不知了。”

    “我了解了,谢谢。”

    吐露完这番话,裴嘉骏站起来,不小心带翻了咖啡杯渐到自己的衣服,他好像连注意都没注意到,像是浑身都被抽掉了一股维持人形的气,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这个咖啡馆。

    陆明州将目光放在冷掉的咖啡上,极长的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到底还是年轻,情绪大起大伏,一会儿浑身是刺的模样,一会儿又失落低迷,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

    他有些无奈的想,儿子不行的话,那就只好去找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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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窥探的缝隙

    裴三良的嘴很好撬, 给他一笔钱他就什么话都抖出来了。

    这个在小山村里劳碌了半辈子的男人抽着烟,咂巴咂巴嘴吐出一口绵长的烟气,他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毫无心理负担的往台子上一坐, 得知陆明州的来意, 满不在乎的吞云吐雾道:“你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