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系青微微一笑:“您听谁说的?”

    陆明州的一双眼睛像狼,盯着他道,“很多人,但是你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裴系青在他的目光下缓缓点头,“是真的。”

    他说:“再过一阵子我就会离开这里,去国外,我的外公说要扩展市场,去外面发展,”他笑笑,“不过这次去了很可能就不回来了。”

    陆明州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企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说谎的痕迹。然后他并没有找到。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又要像以前那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裴系青,”他靠得极近,“你说过会给我机会的。”

    “叔叔,我想过了,这样的话对你对我都好,”裴系青用指尖摸了一些他的脸,意外在眼尾处摸到了一抹湿迹,他有些不相信的看去,陆明州脸上果然没有眼泪,他便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要是这样长久的磋磨下去,其实对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意义,长痛不如短痛,叔叔。”

    陆明州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被那个松一口气的神色刺得直接大动作翻身将他压在沙发上,“可是这样对我不好,我觉得不好,”他低下头,“你总是想这样一声不吭的走掉,你真的有认真去想过、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系青,”他吞咽了一下,咬牙道:“还是说你实在觉得我烦了所以想要急于摆脱我,可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死心,需要让你用这样的方法来将我推到钢丝上面战战兢兢的走一步算一步,你就真的……”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你就真的那么冷血吗?!”

    冷血?

    他是冷血吗?

    他疏离,冷漠,对待所有事情都像是置身事外,永远不愿意把另外一个掏心掏肺在外围祈求的人纳入自己的未来里,还冷眼看着自己和对方各种不清不楚的纠缠。他把自己的心束之高阁,却任由别人的感情泛滥成灾,不加制止劝谏,反而用旁观者的角度与上帝视角审视和剖析着别人的心。这是……这好像确实是很冷血,还掺杂着一点恶劣。

    原来这是他。一直把某一种“特别”的标签贴在陆明州身上,但其实这种特别对自己来说又算是什么呢?陆明州对他各种尽心尽力,可他仅仅只是用“特别”一词就将陆明州对自己的付出轻轻揭过,给不出任何回应还要与对方藕断丝连,这样对陆明州来说是否真的公平?

    到底是长痛不如短痛。

    裴系青没有再看他,目光望着天花板放空,他喉头微微动了几下,眉头蹙起几分,最终还是道:“你就当是这样吧。”

    这是放弃辩驳的姿态,他承认自己对他没有感情,他就是冷血。

    陆明州捏着他的手腕力道发紧,声音忽然变得激烈道:“你就不反驳一句吗?为什么要承认?!要是这样的话我这些年的努力都算作什么,”他掐着他的下巴,手指都在发抖:“难道在你眼里,我这些年的努力就是个笑话吗?!”

    也许自己做得太过了,裴系青望着陆明州通红的眼眶,望着他眼中哀求他否认的神色,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一句道歉等同于抹杀了两人之间曾经的所有过往,就像是往回忆里泼了一碰浓硫酸,一切美好和缱绻的东西都在那片呲呲啦啦的焚烧碳化之中化为飞灰。

    陆明州的表情凝了一瞬,放开他的衣领往后推开,他从未这么仔细的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脸,看透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随即推开办公室大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确实是太过了。

    裴系青在空寂的办公室里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恍惚的坐在沙发上,有些迟钝的这样想道。

    太过了。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所有的病理描述和隔空就进行评定这种操作纯纯是我胡诌的哈,大嘎不要当真嘿嘿,下章可能有狗血老梗,也差不多到结局了感谢在2022-04-14 22:33:27~2022-04-15 22:1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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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离开

    裴系青走那天是个阴雨天, 连续下了整整三天的雨,仿佛连外面的空气都裹着一层厚重的湿气,沉重得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距离他们在办公室发生争吵那一次已经快一个月了, 在此之前他都没有再见过陆明州, 也没有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司机站在草坪旁边提醒着他, “裴副总, 您还有其它的行李吗?”

    裴系青回神, “没有了,就这些。”他转身同站在门口同江玮道别, 答应对方先过去那边照顾江夫人。

    江玮朝他摆摆手, “你先走吧, 去吧。”

    司机提上裴系青的行李离开。

    裴系青低头看了看手机,没什么重要的消息, 他往下滑了滑, 将通知栏的信息匆匆过目一遍, 随即就清除了里面的不重要通知,把手机给关了。

    当然, 他也错过了一则下一秒弹出来的一则新闻推送:陆家的那位儿子今日出狱——消息刚弹出来就被跟着一起清理了,他将手机随手放下。

    司机在车里放着舒缓轻柔的音乐, 车程长达两个多小时,机场很远, 还需要上高速, 于是裴系青在后座趁着这个时间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他好像做了个梦, 但是似乎是个不怎么好的梦。梦里的场景扭曲着,变化着,不可名状且光怪陆离, 让人觉得压抑至极。梦里有非常非常多张错综复杂的脸,很多像是熟人又像是陌生人的面孔拧在一起,团成一团,融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奇怪东西,然后一一从眼前晃过,或嬉笑怒骂,或喜怒无常,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带着恶意的朝他逼近着,嘶吼着。

    他不受这些人面怪的影响,但是最终那些脸都慢慢的汇聚并凝成了江千雪的模样,细瘦的身形,乌黑的头发,雪一样白的肌肤,还有鲜红的嘴唇和眼白异常显露的瞳孔,她就站在那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

    当他按捺自己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个假象的时候,江千雪的脸在扭曲里慢慢变色,又忽然变成了陆明州的模样,他就像那晚一样红着眼眶质问他,他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廉价很可笑,我就是个笑话吗?系青,你不爱我,你为什么这么冷血,你怎么这么冷血,你是不是就像杀死了你爸爸的母亲一样……”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你是不是就像江千雪一样,那个弑父食子的疯女人,她要你变得和她一样,你是不是真的和她一样吗……

    一些乱七八糟的呐喊从远处层层叠叠的递进,一声盖过一声的传进他的耳朵里,裴三良的声音在他耳边叫嚣着二十万,林春丽的白眼就像一记又一记的耳光提醒着他自己寄人篱下不被主人待见的处境,他四处打工,四处碰壁,找不到愿意收留自己的地方,便去给黑心老板打工,内容劳苦却工资微薄,干着一些没有水平的脏苦力活,工友嘲笑,路人的指指点点,“嘿,你看啊,他这么瘦怎么能搬得起这个”“你看他一副吃不了苦的样子,猜猜他多久会走”……

    后来当手脚被磨出血泡的时候他也不敢吭声,生怕老板觉得他娇气干不了这种工将他给辞退了不发工资,那到时候他就真的没有工作可以做了。

    他攒的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可是哪怕这样的话凭他自己依然没办法在五年里凑够二十万,于是他选择了去走捷径,跟陆明州扯上关系,又牵扯出一些让人颇觉头痛的事情来……

    这些年一路走来的负面情绪其实一直都被他压制得很好,可是这道防线崩塌得让人猝不及防,恰好在要离开的这一天里便忽然爆发失控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睡了多久梦魇就持续有多久,被叫醒的时候面前的司机一脸担忧的透过后视镜看他,问他:“裴副总,您很累吗?刚刚一直在出汗说着梦话,咱们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