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恺靠在门边,垂眼看着他,很柔和地笑着说是。

    后来苑之明又倾情介绍自己父亲苑松青的很多趣事。

    他说自己一直都有涂鸦天赋,小学的时候,用圆珠笔在教室的白墙上画画,老师叫家长,他爸爸跑去学校后看了看,很抱歉地说支付刷墙粉白费用,但是又问校长说,能不能刷墙之前把那些画拓下来。

    天下靠谱的父母大都类似,不靠谱却各有各的不靠谱。

    李一恺问:“那拓成功了么?”

    “没有”,苑之明还认真思考说,“他拍了照片,但是我从没见过画。”

    他抬头问:“怎么这样看着我,你也觉得我爸很神奇吧?”

    “嗯”,李一恺别过脸笑,“但是很可爱。”

    “反正我也不知道别人的爸爸什么样”,苑之明幸福又苦恼。

    “我也不知道”,李一恺说。

    “啊?”苑之明慢半拍地发出疑问。

    “我五岁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李一恺从懂事起,第一次主动告诉别人这件事,他觉得苑之明,应该不会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反应。

    但没想到,苑之明不仅不报以同情,反而还像是攀比一样,轻松道:“哎,我听说我七个月之后就没见过我妈妈。”

    李一恺毫不犹豫:“你爸爸是仗义疏财,我还要经常提防我妈被人骗钱。”

    “但是你看起来很有钱”,苑之明羡慕道,“我不仅要赚钱攒钱,还要在我爸面前装过得很好。”

    “但是你有一个会给你存艺术家基金的老爸”,李一恺也很羡慕,“我只能给我妈存基金。”

    “这不是很正常嘛”,苑之明小声嘟囔。

    “不是养老基金”,李一恺说,“是再婚基金。”

    苑之明张着嘴恍然大悟,他倒确实没有这个烦恼:“好吧,你赢了。”

    两人对视片刻,又一起笑出声来,李一恺肩膀在休闲西装下抖动,觉得幼稚又荒谬。

    还有不知从而起的幸运、庆幸。

    快到 12 点的时候李一恺离开,苑之明拧开一瓶乌龙茶,把画布从墙壁上扒下来。

    他到凌晨 3 点完成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作业,这个效率已经比平时高了很多,苑之明觉得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轻盈,让笔下的节奏也变得轻快流畅。

    他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这样畅谈聊过天,成长中一直伴随的噩梦和压力,已经积压成习以为常的秘密。

    如果没有李一恺,他连今天说出口的这些,也从未想过释放半分。

    李一恺是个让人信任的同事,也是个善良温暖的朋友。

    苑之明抱着这样的想法昏头睡去,连第二天上班时都隐隐有些期待,作为分享过秘密的朋友,他们在工作时一定也更加默契友好。

    他到了公司,先远远看见李一恺坐在工位上,走近了又发现,自己桌面上,有一个崭新的、圣诞红色的马克杯。

    苑之明摸了摸杯子上的雪花形状印花,笑眯眯扭头看向李一恺。

    但谢谢还没说出口。

    对方先看着他,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

    “你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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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苑之明,解锁李一恺两幅面孔。

    第17章 以后也不会再请你喝了

    “不是弹性上班时间嘛……”苑之明小声顶嘴。

    “那是为了给加班的人弹性”,李一恺看他一眼:“你昨天不是按时走了吗?”

    苑之明没话说,默默怀疑他还是在记仇小猫生病的事情,故意挑刺,因为整个办公区明明就没几个人到。

    但拿人手短,他举了举手里的水杯:“谢谢。”

    李一恺嗓子里“嗯”了一声:“茶水间里有咖啡机,不过比较难喝。”

    苑之明揉揉还水肿的眼睛,深感对方体贴,刚刚的不满即刻消失。

    但又听李一恺说:“你私人时间熬夜没人管,但是不要影响工作状态。”

    苑之明赶紧闭上了想要打哈欠的嘴。

    “小苑来了?走吧我们约个会议室”,秦肖恩提着帆布包到公司,直接朝着苑之明和李一恺之间走来,恰逢其时地中断了李一恺的清晨训话。

    他注意到李一恺的目光,脚步一顿:“怎么了?”

    训话目标转移,李一恺抬头问秦肖恩:“为什么又要开会?”

    “这不是,需要细化涂鸦元素的设计和配色嘛”,秦肖恩道。

    李一恺皱了皱眉:“涂鸦的部分苑之明可以自己完成吗?”

    “可他才第二天上班……”

    李一恺不再说话,只转过脸看苑之明,苑之明迟疑地张张嘴,说:“我可以试试看。”

    李一恺点点头:“我觉得你可以,但是要遵守交图时间,有什么不懂及时问。”

    剩下的话便都是对秦肖恩说的:“还有两周时间就要提完整方案了,你不要只盯着视觉,放手让他先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