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簪心揪得整个人都轻轻颤抖了起来,他道:“我昏迷了多久?”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他昏迷之后,他究竟睡了多久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一年!”洛白衣轻声道,一年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仿若一日,却又无比漫长。

    这一年时间,漫长到他们仿若过了千年。

    祝青簪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微微垂下眸子,耷拉着肩膀,他立于莲心之上,周身气息都散发着与世隔绝的孤独来,他墨发从肩上滑落于胸前,整个人看起来跟其他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祝青簪沉默半晌,最后勾起了嘴角,看着巫靖,“巫兄,好久不见。”

    一年,他昏迷了一年,人事不知,被他们处处保护,可他在这一年里什么都做不了,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们的态度,祝青簪看明白了,小师弟是出事了,可是出什么事了,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宫轩冥已经死了。

    可是不会的,祝青簪不信,他小师弟怎么可能死,这不可能。

    埼玉也是一脸深意地看着祝青簪,宫轩冥当然没死,可是路上的时候,巫靖千叮万嘱让他不要把现在的宫轩冥告诉祝青簪,怕他接受不了。

    祝青簪胆小,怕死,以前经历过的种种都预示着他宫轩冥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如果他知道……如果知道了,他不知道祝青簪会有多疼。

    现场很安静,在祝青簪那句“好久不见”后,林婶道:“嗐,醒了是好事啊,醒过来就是好事。”林婶的语气牵强,问祝青簪,“怎么样?饿不饿,灵虚那个老东西把你们养得都不辟谷,也不知道这一年你练出辟谷了没有。”

    林婶叨叨絮絮,祝青簪转头看着林婶,这个拿着大锤子总是追着洛白衣跟君墨渊身后的人,此时极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要给祝青簪张罗吃食。

    可整整一年,祝青簪全然没有感觉到饿过,应该是辟谷成功了吧!

    他脸上的笑依旧,却是看得众人心里微微刺痛,“不用了林婶,我辟谷了!”

    众人在祝青簪这一语之下又沉默了,那种沉默让人窒息,好似就连空气都透着丝丝缕缕的绝望。

    “那个谁,这么多人帮了你,你连个谢字都没有吗?”埼玉很不满,虽然他也不是一个礼貌的人。

    祝青簪闻言,这才回过神来一般,朝着周围的人原地跪下,恭敬地行了一圈三跪九叩的大礼,林婶想要阻止,却被旁边一个人拉住了。

    这份大礼,他们受得起。

    巫靖欲言又止,随即不满地看向埼玉,埼玉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祝青簪居然真的会这么做。

    “好了!”仡佬在祝青簪行过最后一礼的时候把他拉了起来,“这礼我们受着,现在,你不适合出去,你的魂灵越来越强大,但是不稳,需要再稳固一下。”仡佬的目光落在祝青簪的笛剑之上,张手招来一支笛剑,笛剑是月牙白,其上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红色暗纹,道:“你现在的笛剑品阶太低,一用就废,用这个吧!”

    “仡佬!”洛白衣震惊地看着仡佬,本命法器不是能随便赠人的,他怎么能把他的本命法器送给祝青簪呢?

    可是众人都没有异议,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祝青簪看着仡佬明显苍老了的脸,伸手附在他苍老的手上,“仡佬,谢谢你,但我不能收。”

    这一触摸,却让祝青簪整个人都是一僵,他能感觉到仡佬寿元将近,牙也少了几颗,说话的时候微微漏风,就见仡佬朝他摇了摇头,笑得非常慈祥地道:“收下吧,这玩意儿也就能供你使用一时。”毕竟只是极品法器,无法承载魂力,目前而言,他找不到比祝青簪更能使用这柄法器的人了。

    “仡佬……”祝青簪眼眶一酸,死死抿紧了唇,明明……明明……

    他没想到一醒来就会面临这种情况,心像是被木槌一点点的敲过,再被一辆大车碾过一样,痛得他几乎麻木。

    “收下吧!”仡佬笑得一脸坦然,寿元将近,没有人能阻止这种事。

    祝青簪垂头收下,仡佬伸出手抱了抱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由衷地夸了一句,“很厉害了!”

    他们都做好了要守着祝青簪几年、几十年的准备,却没想到只是短短一年。

    祝青簪懦弱得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说,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若有似无的悲戚。

    “媳妇儿!”小瑛忐忑地看着祝青簪,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徒劳。

    祝青簪现在的反应,明显什么都猜到了,只是不确定,也不敢触碰。

    任谁一觉醒来发生了自己不可预知的变化,一时间都不能很坦然的接受,他们都懂,至少祝青簪现在是清醒的,理智的,没有冲动的跑出去,没有给自己制造危险,也很安静、很沉着。

    埼玉被这股压抑的感觉压得喘不过气来,拽着巫靖就往外面走。

    埼玉一出去,直接一掌拍了出去,对面本就劈裂了一半的山峰在他一掌之下尽数倒塌。

    烟尘滚滚翻涌着,爆裂声震耳欲聋。

    向来喜欢拽他一把的巫靖此时却是沉默非常,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对祝青簪开口,才能让他接受这一年中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宫轩冥,他最疼、最爱的小师弟……

    “巫靖,宫轩冥究竟多久没来看过祝青簪了?”埼玉愤恨地走过来,当初宫轩冥要走,所有人都没有拦,那时候埼玉身受重伤,连自理都做不到,是巫靖不分日夜的照顾他。

    自那以后,宫轩冥还能十天半个月的回来看祝青簪一次,每一次的变化众人都看在眼里,他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诡异的力量也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一般浓烈。

    到后来一个月一次,两个月一次……

    再后面,修真界彻底大乱,直到现在,宫轩冥都没再露过面,没人只道他在做什么,只是从宫轩冥消失了半年之后,天地六界的邪魔外道渐渐的全都聚集于泠鸢水域,那里洛河交错,邪佞的力量就算化神也不敢轻易踏足。

    仙魔二道分成了三派,泠鸢水域一派,以玄月馆为首的修士一派,还有另一派……

    另一派埼玉不愿多想。

    “半年了!”巫靖不知道是宫轩冥真的遗忘了祝青簪还是怎么,可是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大乱,绝对跟宫轩冥有关。

    巫靖曾经不止一次打听过埼玉那奇特的体质,毕竟埼玉是他知晓的所有人中,唯一不用渡劫的人。

    这话一出,埼玉就沉默了,半年,这半年埼玉听巫靖说过很多次两人的关系,如何相亲相爱,对于一个片刻不见就抓心挠肺的人而言,半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会是真的吗?

    埼玉自一年前脱离了君寒烬的掌控便没再回去过,他们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埼玉几次生出想要回去打探的想法都被巫靖看了出来,扼杀在摇篮里。

    埼玉的私心里也不想回去冒险,他虽行事张狂,却也惜命,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他不想辜负,更不想辜负巫靖照顾他的那许多个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