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楹重重点头,生怕楼画被误会:

    “是啊师尊,这个哥哥人很好的。”

    听见这话,楼画没忍住笑了出来,也不知是笑这小孩心思简单,还是笑别的什么。

    他纠正道:

    “小孩,我将你师尊叫做师兄,你却唤我哥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嗯?那便是师叔了。”常楹一本正经。

    “师叔?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与你师尊的关系,怕是‘师公’一词更加合适。”

    “楼画!”

    秦东意微微皱眉,语气严厉。

    楼画敛了笑意:

    “无趣。”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再没理秦东意。

    他躺回身后那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石堆上,哼着年少时喜欢的小调。

    应龙到此时才真正放下心来,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

    “怎的突然改变主意了?”

    “这不是秦东意来了?当着他的面多不好,病秧子还得跟我急。”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

    听见这话,楼画愣了一下:

    “我确实不在意。”

    “那你?”

    “习惯了。”

    楼画微微眯起眼,直视天上那轮太阳,也不觉得刺眼。

    应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而直到此时,戊炎才带着修缮阁的人姗姗来迟。

    有弟子拿着捆仙锁上前来,楼画也十分配合,主动伸出手去,让对方把自己捆得像个粽子。

    修缮阁的一个长胡子仙君走过来检查一番,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擦了把汗,同戊炎道:

    “这,里面的禁制和结界都被砸得稀碎,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的。”

    戊炎只觉得头疼:

    “那便将阵台那个笼子搬来吧。”

    听见这话,楼画眨眨眼:

    “老头子,我不愿住那里。”

    “还由得你选了?!认清楚,你是阶下囚,不是我清阳山的座上宾!”

    “这样啊。”

    楼画点点头,一点也不在意,轻飘飘道:

    “那你将我关一处地方,我便砸一处,看你们清阳山有多少地方能供我糟蹋?”

    戊炎头都大了,他想了想,这也确实是这疯子能做出来的事,于是揉着眉心让一步道:

    “那你倒是说你想去哪?!”

    “好说好说。”

    楼画目的达到,笑得弯起了眼睛,他看了眼那边的秦东意,一字一顿道:

    “疏、桐、院。”

    “你妄想!”

    戊炎听见这三个字就上火。

    别的长老或弟子可能不清楚,但他早就怀疑这疯狗怕是有什么断袖之癖,整日缠着秦东意,上次在山牢内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等龌龊之事!此时他提出要去疏桐院,那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别呀,长老三思。”

    楼画的头发有些乱了,他抬手艰难地用捆在一起的手腕蹭了蹭,无果,又努力想将碎发吹去一边。

    那缕头发被吹得飘了起来,乖乖落去一边,楼画这才满意,接着道:

    “这清阳山,可只有疏月君看得住我。万一我那天不高兴,随手杀了那么几百个弟子,他可是来不及救的。再者说,疏月君现在最离不开的就是我,将我栓到他身边,方便他用,不是吗?”

    楼画说的话总是一针见血,不得不承认,戊炎心动了。

    他咬咬牙,最终还是询问似的看向一边的秦东意。

    秦东意今日刚被龙息反噬过,即使喝了楼画的血,脸色也依旧不大好。

    他刚才一直在教训常楹,但楼画说的话,他也听见了。

    秦东意微微叹了口气,早已知晓戊炎希望他做出的选择,于是点头应道:

    “无妨。”

    这让楼画很满意。

    最终,他被一群人簇拥着送去了疏桐院。

    秦东意临时被掌门叫去了议事殿,戊炎也不知道该将楼画安置在哪,于是自作主张地将他脖颈上的链子栓在了疏桐院内的梧桐树上。

    楼画达到了目的,因此从始至终都很乖巧,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临走前,他看着戊炎认认真真又给疏桐院布了层结界。

    楼画冷眼看着,叹了口气:

    “明知道我对秦东意心怀不轨,老家伙却还是将我往他院里送,我是该感谢他呢,还是该可怜可怜那病秧子?”

    应龙也学他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让秦东意负担得多些,却能换其余清阳山弟子的安全,他觉得值罢了。”

    “所以说,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这些人遇见事就只会牺牲他。”

    楼画坐在雪地里,白色衣摆被落雪覆了薄薄一层。

    他用手指沾了几片雪花,还没等他看清,雪花便尽数化成了水。

    他看了片刻,忽而微微弯唇:

    “你说,若我杀尽天下人,他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委屈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