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少年时关系最好的那段日子,楼画叫他师兄,他则唤楼画十三。

    这两个称呼填满了楼画为数不多值得回忆的记忆,因此再相见时他一直想复刻当初的那种纯粹,所以对秦东意的称呼一直没有变过,即使秦东意从来没有给他回应。

    “师兄。”楼画用指腹摸着他的脸:

    “我听见了,你可不许耍赖。”

    他眼都不眨地看着秦东意,许久,他眸里浮上一层鲜红颜色,似是有点不解。

    “老长虫,他为什么不理我?”

    楼画皱着眉,问识海中的应龙。

    应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沉默片刻,出口的话淡漠又残忍:

    “因为,他快死了啊。你知道的,还很期待不是吗?”

    楼画愣住了。

    是啊,秦东意要死了。

    楼画突然有点无措。

    他这时才突然意识到“死”这个字代表了什么。

    是消逝、是终结、是尽头。

    是身躯泯灭、魂归天地、再无关于世间。

    楼画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随后,他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桌边,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全挥到地上,又在一地残片中拿起一块大小合适的。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瓷片锋利的断口抵在了自己手腕上。

    猩红液体顺着他手腕淌下,最终滴落在秦东意苍白的唇上。

    楼画随手用衣袖替他擦干净脸颊上溅到的血滴,期待地等秦东意醒来,可过去许久,依然没有动静。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双眉紧紧皱起,语气略显急切:

    “我的血不是能救他吗?”

    “你的血只能缓解他身上龙息的反噬,对于金犼的毒又有什么用?”

    “我不能救他吗?”

    “你不是盼着他死?救他干什么?”

    这话把楼画问住了。

    他站起来,有点焦虑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给自己找理由:

    “我爱他……我爱他,我自然要救他。”

    “爱是什么,你知道吗?”应龙的语气平静。

    “我……”楼画眼瞳颜色已然一片鲜红,他一脚踹向了桌子,那可怜的物件砸在墙上四分五裂成了碎片,碎裂声中还带着楼画情绪失控的怒吼:

    “我不知道又如何!我现在就是要他活!!我要他活着,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别想带他走!”

    楼画头发凌乱,眼白里可见些许血丝,肩膀随着急促呼吸轻微起伏,白衣上还有刚才染上的血迹。

    倒真像极了一个疯子。

    应龙看他这个模样,也知道要慢慢来,不能逼他太紧。

    于是他语气稍微和缓了些,退一步道:

    “你冷静点,我有办法救他。”

    “说!”

    “找见那个魔修,把金犼骨刺拿回来,剩下的交给我。”

    听见这话,楼画连一丝犹豫也无,直接用灵力震开了屋子的门。

    他情绪失控的时候往往伴着灵力暴走的现象,当下躁动的灵力和妖气生生震碎了他在自己身上加的封印,携着晚香玉气味的妖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门外,发现不对劲匆匆赶来的戊炎和楼画打了个照面。

    “你个小……”

    戊炎话还没说完,人就飞了出去。

    楼画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面前余下的那些清阳山弟子。

    应龙很是时候地出声提醒道:

    “我劝你别起杀人的心思。”

    “啧。”

    楼画烦躁地皱起眉。

    随后,众人只见他身后生出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猛一振翅,平地便卷起一阵狂风。

    风中夹杂着楼画的灵力,卷起地上的碎枝枯叶向众人袭去。

    弟子们只来得及躲避随风而起的小东西,等回过神来,那一袭白衣的人已然飞去了半空中。

    领头的弟子大惊失色:

    “他要逃!结阵御敌!”

    “都省省吧!”

    正在这时,一道清冷女声出现,莲垚望着空中那道白影,冷哼一声:

    “戊炎蠢,你们也蠢。他要走,你们真以为能拦得住?”

    -

    离开清阳山后,楼画读遍方圆百里所有鸟类的视觉记忆,他看见温见贤从清阳山逃离,一路向南。

    楼画是白鸦,共感世间所有鸟类是他生来便有的天赋,但无论什么能力,被如此透支使用都会有代价。

    正如此时,他识海中似是被针扎了似的传来一阵剧痛。

    但他不在意这些,依旧以最快的速度追向温见贤的方向。

    然而,那剧痛并不会因为他置之不管就自行消散。

    反之,透支能力带来的反噬愈发严重,到最后,楼画甚至连灵力也随之消散,人再撑不住高速飞行,直直便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宽大的白色衣摆在空中翻飞下坠,也正是那一瞬间,周围忽地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