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妈妈:“你爹娘是做什么的啊?”

    楼画想都没想:

    “我爹是个木匠,我娘是个绣娘,以前除夕我们家人也会像这样围在一起吃饺子,我娘包的饺子皮薄馅多,跟您做的一样香。我还有个喜欢的人,定了婚约的,明年就成婚。”

    徐妈妈喜笑颜开:“真好。唉,说起这个婚约啊我就头疼,你说说我们家小惘,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带个姑娘给我瞧瞧,我愁啊。”

    “您有什么可愁的?徐大哥总会遇到合适的人,他人好,模样也好,随您。”

    楼画笑得很甜,随后,他似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

    “徐妈妈,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

    桌上的人笑着点头。

    背后的灯笼依旧明亮,楼画走了,徐妈妈又将问题抛向了秦东意:

    “小画师兄,你呢,你可有婚配?”

    秦东意不擅长应付长辈的盘问,他想起刚刚楼画说的,就也点点头,冲她笑笑:

    “嗯,有合适的人,明年成婚。”

    但这些话,楼画并没有听到。

    他没去管那些,从徐家出来直接回了隔壁的院子。

    院里的桃树已经有了开花的迹象。

    他抬手抚上一枝花苞,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花苞也似有感应,在夜里发出了些微弱的光。

    “听见了吗?”

    楼画像在跟它说悄悄话。

    月光清冷,洒在他身上。

    楼画轻轻靠着桃树,抚摸着桃树粗糙的枝干,缓缓坐了下来。

    他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耳边传来小孩怯生生的一句:

    “楼画哥哥。”

    楼画回过神,抬眸看了一眼,只问:

    “怎么?”

    常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但人还是笑着的: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楼画对他向来没有很多耐心:

    “什么真的假的?”

    “你的爹娘呀。”

    常楹上前几步,蹲在他身边,很期待的样子:

    “可以再跟我说说吗?你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小孩一双大眼睛都是亮的,但楼画却只凉凉地勾勾唇角。

    他语气有些残忍:

    “假的。”

    “啊?”常楹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楼画看着他的表情,似是从中找到了乐趣,于是恶劣地笑了一下,问:

    “想听真话吗?”

    常楹点点头。

    楼画如他所愿,说:

    “我没见过我娘,我一出生她就想掐死我,但我没死成。后来我被一头母狼叼回窝里喂了一段时间奶,长大之后就一直在外面流浪。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更别提成婚。我说的都是假的,没有除夕,没有饺子,没有糖,你满不满意?”

    他语气轻松,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甚至一直弯着唇。

    常楹直勾勾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问:

    “小画哥哥,你不会伤心吗?”

    “伤心又没用。”

    楼画靠在桃树边,看着天上的圆月。

    “是没用,但也不用逼自己开心。难过的时候、不想笑的时候,是可以不笑的。”

    常楹把自己的小手放在楼画的掌心里:

    “我也没有爹,没有娘,我从记事起就只有师尊。我能看出来,小画哥哥你今天看见我有些不高兴,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把他从你身边分走了?”

    听见他的话,楼画的笑意有些凝滞,随后缓缓从唇边淡去了。

    他摸摸常楹的头,人是难得的冷静理智:

    “你没有,他从来就不是我的。”

    “怎么会呢,小画哥哥在师尊心里很重要,不然他为什么独独带你出来?”

    常楹很天真。

    “我说过,因为他需要我!是我一直在逼迫他。他不带你是为了保护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楼画几乎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现在秦东意需要他,但如果有一天他对秦东意没用了,秦东意是不是就会对他避如蛇蝎,连一眼都不愿意多见。

    但常楹不一样,他是秦东意唯一的徒弟。秦东意会一直待在他身边,保护他。

    从小到大,世界上总有人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他为了靠近秦东意,花了近十年。现在又用尽各种手段留在他身边。

    而有些人,生下来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却还不知足。

    但对面人的想法显然和他不同。

    常楹摇摇头:

    “但我觉得,师尊愿意跟你一起面对危险,才恰恰说明了你在他心中很重要呀。有危险,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一起分担,而不是什么都不让你知道,用保护的名义把你关在温室里。”

    常楹也不过活了十年,有些道理他自己都不明白,只能凭直觉转述给楼画。他说不清,索性也就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