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笼罩桃源村的法阵已经彻底消散,但几人并没有离开。

    等徐惘情绪稳定点了,他们跟着徐惘一起回了徐惘的家。

    其它人等在外面,只有楼画跟了进去。

    那天来吃饺子时,桌子是摆在外面的,楼画并没有进屋看过,此时倒是好好观察了一番。

    徐惘的家里跟他们那间屋子差不了多少,都是很普通的陈设。楼画看徐惘在收拾东西,直接问道:

    “花毯子,你是妖,那为何你母亲是人?”

    徐惘看了他一眼,如实答道:

    “我是我娘年轻时去山里采药捡回来的。”

    他刚哭过,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说着,徐惘拉开屋内的衣柜,发现里面都是一件叠一件的冬衣。

    他把冬衣拿出来,发现布料早已陈旧发霉,但接缝处的针脚仍然密实。

    衣柜里,从小件到大件的棉衣都有,幼年、童年、少年、成年。

    做棉衣的人似乎还害怕孩子回来时身形跟她想的不一样,因此瘦的宽的都有备着。

    徐惘抱着棉服,沉默很久。

    楼画猜他现在应该不太想被人打扰,于是就自己在屋子里转着看。

    直到他走到床边时,他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楼画蹲下身,看了徐惘一眼,见他没反应,这就把自己碰到的东西抽出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盘干瘪的饺子。

    饺子用木托盘装着,一层叠一层摞在床底下,只是过去的时间太久,饺子皮早就干掉了。

    楼画想了想,拿起一只,用手掰开。

    看得出来,是野菜馅的。

    “花毯子。”

    楼画叫了徐惘一声。

    徐惘这就回头看来。

    他看着楼画手里的饺子,愣了很久。最终,他拿着那早已不能吃的饺子,像魔怔了一样使劲往嘴里塞。

    看起来这些饺子的味道并不好,因为徐惘有几次都已经生理性的反胃,但他最终还是把嘴里的饺子全部咽了下去。

    楼画看他这样子,问:

    “好吃吗?”

    徐惘点点头,又摇摇头。

    楼画弯起唇角,拿出储物戒里那颗曾经是桃花酥的土块。

    “我娘做的桃花酥。”

    徐惘认真看了一下,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一坨泥土。

    他本来挺伤感的,但看楼画那带着点小骄傲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擦了把眼泪:

    “疯子。”

    “嗯。”

    楼画把“桃花酥”又放回了自己的储物戒里,喃喃道:

    “本来就是。”

    第038章 迟归

    法阵消散后, 桃源村内的桃树尽数枯萎,安静异常,几乎陷入了一片死寂。

    元镜和秦东意在徐惘家院子里的石桌边坐着, 常楹在一边摆弄那只布偶娃娃,元镜看了一眼,又看向秦东意:

    “你是,戊炎的徒弟?”

    秦东意点点头:

    “是。”

    元镜想了想, 突然忆起点什么:

    “你是秦东意?我记得当时戊炎总跟我夸你根骨好,我见过你的, 那时候,你还没那孩子年龄大。”

    元镜指的是常楹。

    他见秦东意略显茫然的样子, 又笑笑:

    “你那时年龄小, 不记得我也正常。我离开也有数百年了, 不知清阳山如今又是何光景?”

    秦东意略微思虑片刻,还是如实说:

    “崇桦掌门三百年前身死于东荒遗迹,现今掌门是宗泽长老的亲传弟子魏长珏。清阳山没怎么变,您本命灯未灭, 因此几位长老数百年间, 一直在寻你。”

    元镜眸里浮上些怀念, 他犹豫半晌,又犹豫着问:

    “那,这些时日里, 见舟如何了?”

    见舟是妖这件事,正道中也就只有两人知晓, 其中之一便是元镜, 这就足以证明他二人友谊深厚。

    后来见舟失踪, 元镜离开清阳山多年, 也正是为了找寻他。

    秦东意将见舟遇难之事如实相告,元镜不免诧异。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有意压低了声音:

    “那那个孩子……”

    秦东意抿抿唇,没做表示。

    见舟微微皱了眉:

    “当年,我还以为……罢了。”

    元镜没再多言,因为他话音未落,楼画跟徐惘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徐惘眼睛肿得像个桃子,他身上背了个大大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棉衣,还有些饺子。

    几人帮着徐惘一起收敛了村民们的尸骨,虽然桃源村的桃树尽数枯萎了,但后山的桃林依旧茂盛。

    因此,后山的空地上,多出了数十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院里的碎骨太多,大多都混在一起,徐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最后就在小土包前挨个立了无名碑。

    离开前,他在这些碑前长叩不起。

    常楹看他那么伤心,想了想,就把手里的布偶娃娃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