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尊上是个很强大的妖怪,暗香谷的居民们大多没有亲眼见过他,但听说他冷血无情又心狠手辣, 惹他生气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听着可怕, 但正因为尊上这样的脾性, 暗香谷才很少有危险出现,因为没人会想不通在尊上眼皮底下闹事。

    他们的尊上脾气不好,未雨殿经常会被他闹得鸡飞狗跳, 但他从来不会欺凌城民,反而很护短, 所以小妖们都很喜欢他们这位魔尊大人。

    因此, 当尊上病重濒死的事情一传出来, 暗香谷的气氛都沉重了些。

    徐惘到暗香谷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这里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混住在一起,有的住地洞,有的住树上,有的跟人族一样住屋子。但无论他们的家在哪,门口处都摆着一盏小小的蜡烛。

    那天他离开晋城后,按着楼画说的方向一路往西南,今天才到达暗香谷。

    他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左看右看,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就随手拉住一个头上长花的小姑娘,问:

    “姑娘,你们这是……?”

    小喇叭花皱着眉,还以为他也是城民,如实答道:

    “这两天暗香谷的人都在传尊上回来了,但他伤得很重,怕是有些危险。我们也不能做什么,只能替他祈祈福。”

    “你们尊上?楼画吗?”徐惘有些意外。

    小喇叭花生气了:

    “你怎么可以直呼尊上姓名!”

    徐惘吓了一跳,忙讨饶,又安慰道:

    “既然是传言,说不定人没事呢?”

    小喇叭花点点头:

    “是这样,未雨殿的人也在压消息辟谣。但一直跟在尊上身边的雾青大人都回来了,尊上却一直没有出现,怎能让人相信谣言只是谣言……”

    徐惘想安慰她一下,于是轻松道:

    “你放心,有一说一,那鸟人还是很强的,世上没几个人伤得了……”

    听见这话,小喇叭花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

    徐惘这才惊觉自己失言,抬眸一看,周边所有小妖都一脸气愤地看着他。

    他选择转头快跑。

    于是,今日的暗香谷,出演了一场花花草草追着一只花豹满城跑的大戏。

    事情的最后是未雨殿的守卫们收到热心群众举报,合力把花豹押去了雾青面前。

    徐惘连忙跟雾青套近乎道:

    “唉,兄弟,我们见过面的!那天你跟鸟人说话,我就在他脚底下!”

    那天雾青去找楼画时,有注意到楼画脚底下踩着的人,还记得他的模样,此时见了他也大约能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因此没多盘问,直接把人带去了楼画面前。

    徐惘乖乖跟他进去,一进寝殿就闻到一阵浓重的药味。

    屋里没点灯,他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白影,随后那人便略带笑意地缓缓开口道:

    “花毯子,来了?”

    “你能不能别叫我花毯子?”

    徐惘自来熟,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楼画床边,结果抬眼时却被这人吓了一跳。

    楼画本来就瘦,但现在似乎比他们分别时又更瘦一点。

    他没什么精神,半抬着眼,眼瞳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红光。

    他轻笑一声,略过了徐惘刚才的问题,只道:

    “来都来了,帮我做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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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香谷关口,一袭黑袍的人在夜色中步履匆匆,足尖轻点着越过了汹涌的染墨川。

    对岸早有人接应,青年看见来人,立马上前两步单膝跪地:

    “九婴大人,近日未雨殿有守卫传出消息,说楼画重伤濒死,现在还在未雨殿休养。”

    被他称作“九婴”的人,正是大祭司。

    九婴冷笑一声:

    “他那么谨慎的人,若真想瞒,哪里会让消息流出一个字?”

    暗卫愣了一下:“他不是向来很信任您……?”

    九婴提起这事,暗自咬了牙:

    “我们都小看那杂种了。他从未信过我。”

    九婴初见楼画时,那人还没有十九岁,像条弃犬一样蜷缩在山洞里。

    九婴知道一些楼画的故事,也亲自去看过几次。种种迹象都表明,楼画为清阳山所不容,他也恨极了那个地方。

    包括后来听说他杀了清阳山掌门一事,也完全在九婴的计划和意料之中。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最是容易控制,这也是九婴最擅长的手段。

    当年,教主给他的任务是帮助楼画成事,让他成长到足以和清阳山抗衡的地步,他要给疯狗拴上绳子,替他们去解决秦东意这个麻烦。

    事情也的确如他们所期望的一样。

    楼画越来越强,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他们都以为胜券在握,可当楼画用计潜入清阳山后他们才发觉,这人早已偏离了他们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