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画跌跪在他身边。

    他看着伤口不断涌出的血有些手足无措,他想用手止住那些血,但那些血色如此不听话,又从他指缝中溜了出来。

    楼画呼吸有些急促,他睁大眼睛,茫然无措地喃喃道:

    “救救他……”

    楼画想给秦东意送点灵力,但他自己都没有多余的灵流可以运转,哪里分的出来灵力去救他。

    秦东意的生命在极速流失,金犼之毒侵蚀着他的心脉,早已无力回天。

    “救救他……”

    楼画识海中一阵刺痛。

    他眼角再次淌下血泪,刺目的红色划过他原本就苍白过分的皮肤,瞧着就像是地狱中无助嘶吼的恶鬼。

    “谁能救救他!!!”

    楼画嗓音沙哑,这一句过后,他呛咳出一口血来。

    但下一瞬,他察觉到有人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楼画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去,秦东意微微睁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了无生机。

    但他还是努力冲楼画弯弯唇角,声音微弱道要楼画靠得很近才能听清。

    他说:

    “……抱歉。”

    说好保护你的,抱歉。

    说好要一直对你好,抱歉。

    小哑巴和娄娄,一直在被抛弃,被舍弃。

    而楼画最终也没能逃过这个宿命。

    他早该想到的。

    秦东意这样的人,无论放在什么情况下,都会选择自己的信念,直到战死为止。

    他又被抛弃了。

    他的神明死了,独留他一人活着,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抛弃。

    “你别死。”

    楼画抓紧了他的衣领,似乎求求他就有用一般:

    “你别死行不行?我不跟你闹,我不拿世人逼迫你,我回暗香谷去,我放你自由,我不要你了,你别死,行不行。”

    他哑着嗓子,用尽所有力气说着这些,但声音依旧小得可怜。

    “谁能救救他……”

    楼画也不知道该问谁。

    他抱着秦东意,眼里血泪不停。秦东意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但他还是一直轻轻握着楼画的手。

    像是在告诉他,他还在。

    别难过。

    楼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好不容易得到了想要的人,却又这样被人毁掉了。

    他前几天才跟他说过他需要他,答应他只对他好。

    如果能把他从水里拉上来的人没有了,他要怎么活。

    楼画闭闭眼睛,过了许久,他似乎做了某种决定一般,他微微抬头,吻住了秦东意的唇。

    两人唇齿间尽是血腥味。

    这个吻很安静,像是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

    楼画在心里小声说。

    但下一瞬,秦东意呼吸有些颤,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推了楼画一把,但却徒劳无功。

    楼画抓着秦东意的肩膀,无论如何都不放。

    那一瞬间,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草叶和树木都凝了一层霜。

    晚香玉的气息浓烈起来,有团光晕顺着楼画的唇齿渡到了秦东意的身体里。

    妖丹中的应龙髓感知到另外几块残躯所在,急切地想要融合进去,同时,楼画最后的本源之力脱离了他的身体,涌进了秦东意的灵脉。

    复生的灵流修复着他的经脉,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他的伤口。

    直到妖丹完全融入秦东意的身体,楼画才放开他。

    他冲秦东意笑了一下,但此情此景,那笑意多少有些凄凉:

    “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楼画……”秦东意皱皱眉,他想说话,想把妖丹还给他,但他连抬手都做不到。

    妖没了妖丹,只有死路一条。他们的身躯会归于世间,再不入轮回。

    为什么……

    他要他怎么办。

    “我说过,我有的都给你。”

    到了这个时候,楼画倒是清醒了些,他目光清明,看着秦东意,似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去。

    要牢牢记住,等他变成了空气、溪流,或者山川湖海,永远都不会忘。

    在他小时候活在阴暗的地狱,秦东意就像一束光照了进来,此后,他都在为了追寻那束光而活。

    他心里除了仇恨,唯一的净土便是他。他好爱他,但却一直在让他难过,一直在伤害他。

    楼画学不会爱,也做不到放手。

    死了就好了,用他的余烬,换光继续普照世人,就好了。

    想一想,变成水流空气,那样的生活倒也不错。

    他不会再被幻觉支配,再不用去面对那些是是非非,他再不会听到耳边的谩骂,再没人会去伤害他,也没人再会抛弃他。

    反正也没人想他活着,他从一生下来带给别人的就是痛苦,带给自己的也是。

    他死了,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