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楼画微微一顿,又道:

    “又不是要生离死别,怎么一口气把好东西全给我了?”

    秦东意只轻轻弯起唇角,摇了摇头。

    也正是那时,楼下传来一阵乱声,似乎是圣子的车马已至,熔炉城的小妖们皆聚在主街欢呼迎接。

    楼画收好缺月,去到窗边望了一眼,意味不明道:

    “时间差不多了,疏月君,我要抛弃你了。”

    “好。”

    秦东意的声音和语气还是如往常般温和,虽然楼画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秦东意在看他。

    “去做你想做的事,别回头。”

    楼画扶着窗框的手有些微用力,直到骨节发白。

    他弯起唇角,只说:

    “我会的。”

    话音未落,他便从窗子翻了出去,化为一道流光,掠向了熔炉城宫殿的方向。

    秦东意看着他的背影许久,一直到那道光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来。

    楼下的主街上,远处已可见浩荡的车马队伍朝这边行来。

    应龙已经在秦东意识海中嘿咻嘿咻做了好久战前的热身运动,到了这时候,他一挥拳头:

    “冲啊呆呆!带我和那金毛怪物做个了断吧!”

    “好。”

    秦东意点了点头。

    他召出清寒,持剑落于熔炉城主街之上。

    在一群小妖的惊呼声中,青色火焰燃起,同时亮起的,还有街道两旁用作装饰的红色花朵。

    那里,每一朵花都蕴含着强大灵力,此时光芒流转,凝结成了一片法阵的模样。

    红绳、缺月,那都不是秦东意想送他的东西。

    他惟愿,尽己所能,送他一片海晏河清。

    -

    熔炉城宫殿。

    楼画听见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灵流相击之声,但正如秦东意所愿,他没有回头。

    楼画心里漫起一阵不安,他加快了步子,按照记忆中燎鸯所指的方向,寻去三世镜所指的位置。

    快一点,再快一点。

    楼画由快步变成小跑,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宫殿中,片刻,却停了下来。

    他微一挑眉,看着自己身前立着的一位红衣女子。

    那人红发金眸,正是楼画昨日在金犼房间外遇见的女子。

    他心中有了猜测:

    “毕方?”

    “是我。”

    毕方冲楼画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楼画跟上了她的步子。

    他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打量着她的背影,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先前燎鸯被蛊毒控制,虽然行动如常,但细节中却总有一丝异样,给人的感觉就像被操控的木偶般,没什么生机。

    但这位毕方姑娘,却一切如常。

    “你没被蛊毒控制?”

    到了这时候,楼画也不藏着,直接问了出来。

    而对面的毕方倒也坦诚:

    “是。我做的这一切,皆是自愿。”

    “为什么?”楼画轻笑一声:

    “若我记得没错,毕方姑娘是神兽,也是应龙的好友,为何却投向了敌方?”

    “神兽什么的,也是旧事了,是敌是友,谁又说得准呢?”

    毕方带着楼画走在宫殿内,最终,她停下步子,抬手推开了身前的门:

    “是金犼给了我再活一次的机会,也是他复活了我那些旧友,他对我有恩,我为他做事,很正常不是吗?”

    楼画往门内看了一眼。

    那是一处空旷房间,其中除了一块巨大镜面,再无其余陈设。

    楼画微一挑眉,在进去之前,侧目瞥了毕方一眼:

    “你是想靠金犼,复活所有已经死去的上古神兽?”

    “是,又如何?”毕方抬眸,直勾勾盯着他。

    “不如何,只是,你自己愿意就罢了,你那些同伴可不一定愿意被敌人复活。到时候发个疯,还得麻烦金犼用蛊毒控制,你图什么呢?”

    楼画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再说,你承的可不是金犼的恩情,你承的,是为了你这条命而死去的那千千万万无辜的人和妖的恩情。在这等血海下重生的你,的确已经不配神兽二字了。”

    楼画之前在九阴山听过金犼一番话,又在花楼听阿七提过什么上等半妖,已经大概猜到了复活这些神兽所需要的条件。

    既然逆天而行,就必然有人会付出代价。

    那些在绝望和痛苦中出生的半妖,生来就没有希望也不被期待,被当做畜生一样养大,活着的意义就是变成一个合格的容器,来承载这些大妖的灵魂。

    好绝望啊。

    楼画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山突然被挪走了一般、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听见,自己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