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茶一拂袖,似笑非笑娇嗔似的斜了他一眼,“怎么?小侯爷还在楼里藏了其他女人,瞧见我失望了?”

    与年少时没有丝毫差别的语调,张嘉许眼中微动,一如往昔拉着裴离坐下,扯着嘴角苦笑来掩盖住喷薄的泪意。

    “这么多年,你第一次愿意入我梦。”张嘉许尾音颤抖,声音已然嘶哑,“我以为你还在怨我。”

    江茶一顿,眸光颤动,忽然猛然抽走了衣袖,起身看向身后绿布,仿佛那里有滔天烈焰,万千冤魂在怒火中挣扎,恨意与前尘一同映进她的眼中。

    泪水滑落眼眶,江茶苦笑,笑红了眼角,眼中是比烈焰还要灼热的憎恶。

    “我最怨的是我自己。”

    江茶拖着颀长裙摆,一步一步走上悬崖,眼神中偏执几近癫狂。

    “我怨我投错了胎,做了天底下最脏烂的泥。我怨上苍不怜我,夺我亲杀我友,我最怨……”

    江茶哽咽,她回头,年少时爱恋的人依旧那般注视着自己,也依旧不爱自己。

    但爱恨刻骨,无法随死亡入土。

    即使千百轮回,再次遇见的那一刹那,还是无法放下。

    江茶回身,白衣翩跹似孤鸟,她注视着眼前人,疯狂逐渐褪色,默然合眼,泪水滑落脸颊。

    “我最怨的,是爱上你。”

    张嘉许垂着头,给出了与少年时同样的答案。

    “对不起。”

    江茶和着泪嗤笑,缓慢踱步他身前,素白纤细的手托起他的下巴。

    眼波薄凉平静。

    “大雾之下,蝼蚁不见天日,这条歧路再无亲友。”

    江茶抬手,轻轻摩挲他的唇,“岑明,你好可怜啊。”

    张嘉许忽然抬头,猛地甩开她手,“我——”

    “卡!”

    宴凯兴奋的声音中气十足。

    片场安静许久的沉寂被打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同从岑明的梦境中醒来,被震撼到倒吸凉气的间隙,几个女工作人员已经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这场戏是电影中为数不多的内心披露,要的就是共情。

    很显然,这场戏的完成情况超出预期。

    江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毫不怯场,毫不生涩,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新晋影帝的戏,不仅接住了,而且做出了绝对惊艳的反馈。

    饶是影帝,也无法阻挡她的光芒,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被她演活了。

    “过瘾!”

    张嘉许起身,拍了拍江茶的肩膀爽朗大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灵气的演员了,上一次见还是《江湖》中的小哑巴,也是你。小姑娘保持住这颗初心,未来不可限量。”

    “谢谢前辈!”江茶受宠若惊,连忙握上张影帝的手,“和您搭戏,也是我的荣幸。”

    监视器后的大老爷们一个个高兴得像叽叽喳喳的鸟雀。

    “朋友们,一遍过!”宴凯高举对讲机,兴奋得眼睛要泛光了,“这是咱们剧组的开门红!好兆头!”

    “辛苦两位了,”宴凯不吝啬表扬,“精彩,真的精彩!”

    “给张老师补妆,咱们趁热打铁,准备下一场大岑明的单人戏。江茶可以休息下,这个状态要保持住啊,真漂亮!”

    众人欢呼,四下零零散散响起了掌声。

    张嘉许礼貌和江茶道别,被助理带下去补妆。

    江茶从目光中心撤离,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已经五年了。

    五年都没再体验过真正酣畅淋漓的表演,能与这样有实力的对手对戏,才是对表演的尊重,这是才是每个演员的梦寐以求。

    江茶满心雀跃走下机位,在拐角看见了一个人。

    迟燃站在光影交界处向她伸出了手。

    “和我走。”

    第10章 剧本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江茶跟着迟燃走出影棚,山夜的风卷着潮湿往人骨头缝里蹿寒气,江茶只穿了几层薄纱戏服,被冻得直哆嗦,脑子却转的飞快,她还记着傍晚那两架猝不及防的无人机。

    托迟燃的福,原本保密的剧组场地漏成了筛子,场务和剧组演员不得不无时无刻注意着周围,那些代拍的“大炮长|枪”简直像是雨后坑里的□□,数不胜数更防不胜防,让人头疼。

    江茶心里清楚,程东编排她的那些烂事还没解决,如果再被拍到和迟燃单独出来,她也真就不用活了。

    于是被拍的正主大大方方胯|下生风,两条长腿悠悠闲闲,两步跨江茶三步地往前闯;

    无辜被揪出来的江茶躲躲闪闪,像只探头探脑的漂亮呆头鹅。

    “我说你——”

    迟燃刚要说话,一回头就瞧见了江茶缩着脑袋左顾右盼的样子,要说出口的话拐个弯生生变了。

    眸子里的气焰消了一半,被黯淡取代,迟燃唇线抿了下,“去我的化妆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