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得意,上一场明显是江茶带着你,后面多的是你单人戏份,就看你能不能稳住了。”

    没有意料中的反驳和不屑,迟燃凛着黑眸,认真点头:“好。”

    宴凯被太子爷难得的温驯感动到,顿时笑成个嫁出姑娘的老大娘。

    “挺有意思的,我发现你俩的表演方式很像,都是沉浸式表演,纯粹的体验派。”

    江茶很认同,“可能因为我和迟燃都不是科班出身,所以技巧方面会少一些,只能用代入感来弥补了。”

    宴凯若有所思,“你们这种方式虽然入戏之后情感爆发充沛,但太消耗了,入戏容易出戏就难……《刺杀》杀青后如果真的出现没法出戏的情况,我建议你们保持一段时间不要见面。”

    两人默然。

    科班出身的演员更容易把握入戏的程度,技巧丰厚的人甚至可以用抽离的方式来表达情绪。

    演员的感情力是有限的,好比一截蜡烛,科班演员利用技巧表演就像是利用其他工具充当光源点亮一方;而江茶、迟燃这一类,为了达到同样的目的,却只能选择燃烧自己。

    “演员是一个需要信念感的职业,当然咱们鼓励沉浸角色,但表演本身就是一种消耗,所以及时的抽离,也是为了情感的可持续发展嘛。”宴凯满意拍在迟燃身上,“去吧,咱们准备下一场。”

    第二镜。

    两人重新就位。

    迟迟没有听见打板,设备组那边临时出了些问题,又重新开始调试。

    江茶收回目光,二楼片场就只剩了他们两人站定。

    迟燃背对着自己,挺直的脊背宛如青竹拔节,颀长却不过分单薄。

    冷色的天光从没关紧的窗柩朔进来,影子被斜斜拉长。

    外面在下雪,风有些大,两片雪花打着旋儿蹭过自己的肩膀,又被场务偶尔经过行走时带起的风刮起。

    刮向迟燃。

    最终融化在他的发梢里。

    江茶抬起眼睛。

    少年在回头看她。

    含笑的目光总能轻而易举的隔开人潮。

    “我说,”他饶有趣味地盯着,“你什么时候去查的我资料?”

    “啊?”

    迟燃哂笑,“别装,我们都不是科班出生,不是你查的吗?”

    “哦,”江茶面无表情,“试镜前一晚。我去看了你的剧,看完之后就觉得还挺——”

    挺让人吃惊怎么会有这么烂的演技……

    迟燃的表情肉眼可见沉下去,唇线抿起来,不高兴,还带点恼。

    “就还挺好奇的,”江茶生硬地委婉敷衍过去,“然后去查了资料。”

    “想嘲笑我就直说。”

    迟燃一眼斜飞,貌似满不在乎转过身去了。

    又朔进来几片雪花,沿着风声读过去,落在脚边,落在肩上。

    江茶的视线跟随着几瓣六角花落过去,看见迟燃紧綳的嘴角线条。

    仿佛已经相识了很久,细微的风声像暗流一样从迟燃的鼻尖荡过来,再落进自己掌心,每一寸温度和眼神都很熟悉。

    ——他生气了。

    江茶得出结论,莫名想笑。

    “ok了!”

    设备组打响手势,江茶听见打板的动静。

    “准备!action!”

    她猛然红了眼,望向门口那人要离开的背影时,哽咽了声线。

    “岑明,你当真要走吗?”

    迟燃莫名其妙回头看她一眼,“不是你让我走吗?”

    白裙的少女眸光颤抖,半个身子浸在模糊的雪光里,神色迅速黯淡下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哄一哄我,像别的男人那样哄哄我,”长睫被昏黄的光压下去,裴离不忍抬眼,只敢低声,“哪怕是假的,都不可以吗?哪怕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骗我一场就好……我愿今后只为你一人梳妆,再不与他们来往。”

    岑明没动。

    外面响起沙沙的雨声。

    裴离分明没有在雨里,却被淋湿了。

    “岑明。”

    他的名字,她仍旧不死心。

    “哦——”迟燃拉长尾音,像是此刻才恍然大悟,“你想让我给你赎身是不是?早说嘛,一点小钱而已嘛,又不是身家性命——”

    “岑明!”

    裴离咬牙打断这混账的鬼话,“你只肖骗一骗我,心肝肠我都可剖出给你,什么身家性命,我才不在乎!”

    迟燃倏然冷下脸。

    风月场里滚过几遭,谁会真的听不出那点弦外之音?

    可这么薄的一份情,风吹过,雪压过,就能荡然无存。

    谁在乎?

    反正他不在乎。

    “不是说聪明的人都更会装傻吗?你多装傻充愣一会儿,咱们还能再玩两天,”迟燃挪动脚步,脊背笔直,目光冷淡扫向江茶。

    “裴离,何必呢?”

    “岑明你……”裴离对上那双眼,那里果真连一点温存都没有,薄寡得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