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手掌之上,她缓慢移动指尖,写下毕生所奉:

    ——此生为剑,至死不悔。

    瓢泼雨夜,血流成河。

    武侠正道的侠旗宛如白幡,白幡之下,一身红衣的少女双手无力砸进泥水,永久闭上双眼。

    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跌坐血泊之中,抱着冰冷的少女尸体,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镜头跟随着周横渡撕心裂肺的痛楚向上,光芒逐渐黯淡,直至消失。

    悠扬的笛声再度响起。

    ——全片完。

    迟燃缓慢转动滞涩的眼珠,猝不及防触摸到脸上一片冰凉。

    忽然,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迟燃的身体在瞬间变的紧綳。

    下一秒,光影忽然消散,重新陷入黑暗的房间里,肌肤相贴的温度和江茶的声音一起传来。

    “迟燃,那是假的。”

    第22章 剖白 她看起来很好亲

    迟燃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自相触的肌肤渗透出密密麻麻的微小电流一路蔓延进心脏。

    江茶感受到手心被他的睫毛颤抖着扫过,微凉的湿意酥麻传来。

    “我知道。”迟燃喉头滚动。

    掌心里睫毛停止了颤抖。

    下一秒,江茶捂着他眼睛的手被反握住, 自己的眼前倏忽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里。

    男人的手掌贴上双眼,燎得江茶心里一烫, 独属于他的那抹冷香立即压了下来,须臾间就将她围捕其中。

    她无处可逃。

    江茶几乎被这涌动的空气充盈到窒息:“迟燃, 你干什么——”

    “不许拿下来。”

    江茶立刻噤声。

    迟燃微微垂眸, 看见她白皙秀气的鼻尖, 顺下流畅的弧度是饱满的唇, 因为刚刚喝过水的缘故, 还残留着遐想的润泽。

    她看起来很好亲。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冒出来,迟燃的脸上立刻蹿上一阵热潮, 上瘾一样的灼烧感促使他匆忙避开视线。

    空气中传来细小的“沙沙”声,失去视觉后感官被无限放大, 这么点窸窣传进江茶的耳朵里,已经足够被勾勒成无数忐忑的猜想。

    她不明白迟燃要做什么, 但依旧愿意乖乖等他。

    几分钟后, 迟燃涩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

    阻挡视线的温度猛然被抽离,江茶眨眼, 光明争先恐后地涌进瞳孔, 导致她有一瞬间的轻微眩晕。

    视线彻底恢复的时候, 迟燃的脸上已经干干净净,眼神清澈,只有几缕浅淡的红血丝出卖了几分钟前的那些湿润。

    江茶保持着姿势,看向他的眼睛, 忽然眼睛一弯,笑得很灿烂,“迟燃,我演的很好吗?”

    灵魂松懈下来,迟燃被她突然的笑软化,紧綳的眼角眉梢都跟着温驯起来,“少臭美,我是在看周横渡。”

    江茶“哦”了一声,笑意没褪,也没有移开目光。

    迟燃看着她素白的脸,眸光微晃,唇线忽然抿起,几秒后松开了手。

    江茶一怔。

    心里垮下去一片。

    即便心里知道这只不过是最正常的动作,但手被放开的那一刻,还是仿佛被从身体中抽走了一根长久支撑的骨头。

    她垂下眼睑,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心。

    算不上难过,也谈不上失落,但抽离的一瞬间感觉很微妙。

    江茶迟钝地感知到自己对于迟燃的情绪飞快而混乱,陷入了不可捉摸的困境,在无法追溯的时候它就已经织成了莫测的茧。

    她被困在其中,下沉上浮,理不清头绪,说不明道理。

    却无法斩断。

    “上去,别碰到伤口。”

    “嗯。”

    江茶攥紧手心,沉默着重新回到自己的小领地,感觉到被握住的残存温度正在慢慢流逝。

    心脏的某个地方冒出触角,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蔓延出捉摸不透的线头。

    迟燃起身,按开了顶灯的开关,电流无声蹿上去,暧昧的黑暗被驱逐得再无踪迹,光明重现。

    他们默契地同时收敛情绪,利落分开。

    像一条矛盾首尾相接的鱼,在某一分流的岔路口忽然解体,游向属于各自的溪流。

    灯光亮起后,投影仪的射灯显得微不足道,幕布彻底变成了灰白色。

    “最后一幕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迟燃坐回地毯上,胳膊散漫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后背抵住墙面。

    “五年前你十六岁,你真的懂阿竹对周横渡的感情吗?”

    江茶的目光陷入迷茫,“我——不懂。”

    “最初我拿到剧本的时候,我把它理解为相依为命带来的宿命感,阿竹和周横渡是两个被仇恨绑在一起的人,这是他们之间扯不断的线。”

    “比起爱情,我当时更加固执地认为这是一种抱团取暖的怜惜之情,活着和复仇都太苦了,倒不如撕咬在一起,”江茶露出温和的微笑,轻声道,“毕竟,鲜血淋漓也是一种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