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哦”了一声,乖乖地被他拎着站起来往外走,临走前还回头和其他几个酒疯子摆摆手再见。

    这小酒鬼……

    肖野咬着后槽牙把人拽走了。

    穿越繁华过头的步行街,喧闹成片散去,夏夜的风走街串巷,徐徐带走白日的燥热,汗液和心脏都在其中变得微凉。

    路过公园时,头发花白的阿婆阿爷交握双手在跳广场舞,小孩穿着会发光的轮滑鞋在夜风里穿梭,偶有慢跑的人跑过,肖野总会提前一秒拉住山茶的书包带,把她带到自己身后。

    拐进小道时人群变得寥落起来,沉默的路灯站在风里,又在两人靠近后嗡嗡两声跳亮。

    山茶提着裙子跳上了路旁的路梗上,摇摇欲坠地走起了独步,风把她的裙摆扬起,她笼罩其中,像只小心翼翼兴奋的白鸟儿。

    月下的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联想到洁白的晶莹海花,肖野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出格的山茶,酒精释放了压抑许久的天性,他知道,这是她难得的放纵时刻。

    于是他伸出了手,牵住那只鸟儿摇晃的翅膀。

    山茶回头,有些不解地看他,肖野笑了下,颠了颠自己肩膀上她的粉色小书包,软声道:“我扶着你,你走的稳当些。”

    山茶“哦”了一声,环顾四周,好像自己也发现了危险,没再执着做独自翩跹的鸟儿,乖乖牵着他的手跳了下来,安稳着陆。

    人群稀落的街道,在路灯下显露出绵长的昏黄色。山茶跳着格子步,欢快地从这个路灯跑到下一个路灯。

    迟燃微笑着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己的影子和山茶在路灯之下一点点缩短消失,再慢慢落在身后,山茶踩住他的影子。

    脑袋的部分,到头发的部分。

    山茶忽然停了下来。

    昏黄的影子顿时静止,宛如缓慢冷却的琥珀色糖块,散发着焦甜的香气,蒸发着周围的空气,然后缓慢流淌向自己。

    山茶走到了他的身边。

    路灯的光打在背后,因为身高的差别,她的脸被光影氤氲在模糊的光圈下,只能看出线条柔软流畅的轮廓。

    “你……”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肖野沉默了会儿,说:“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

    退后了一步,她的神情走进光线里,他终于看清,那是执拗又认真的表情。

    肖野顺从地点头,许诺她:“什么都可以。”

    “能不能不走?”

    少女的声音细软稚嫩,语调是平静的,眼睛是晶亮的,却像是在少年人的宇宙里爆发出的黑洞。

    那些无法探究去路的无底深渊,在靠近的一瞬间就可以吞噬光线,吞噬情绪,吞噬一切,当然也包括十六七岁无力对抗世界的孤勇。

    肖野垂下了肩膀,淡声道:“不能。”

    女孩眼里的光亮像烟花一样飞速陨落。

    “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山茶蓦地抬头。

    “这不是回答,是承诺。”

    因为我十几岁,胸腔里埋葬的是永远不会散尽的少年意气,是一往无前的孤勇胜意,是无所畏惧的十七岁。

    所以世界在我脚下,所以我和我喜欢的你,一定还有很长很久的未来。

    这不是回答,是我对你的承诺。

    山茶在风里怔怔地听着两颗年轻心脏无法抑制的冲动心跳声。

    白t恤的少年缓慢弯下了腰,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以糖果融化的速度缩短,眼前这个男孩子柔软的额发被夜风扬起,他带着好闻的洗衣粉靠近她的眼睛。

    她看见他的目光缓慢流转,停在了她的鼻尖以下。

    呼吸贴近交错的时候,间距只有001米,山茶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攥皱了棉布裙子的裙摆,缓慢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的结果没有落在唇畔,反而是很轻的一声笑响在耳边。

    山茶睁开眼,睫毛已经扫到了肖野的脸上。

    肖野勾着唇角,极其缓慢地贴住了她的额头。

    冰凉相抵,肌肤相接,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在发颤。

    山茶像只期待的雏鸟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男孩。

    肖野慢慢移动了额头,唇角靠近她的唇角,停在她的鼻尖上空不再动弹。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山茶听见肖野很轻地动了动唇。

    他轻声唤她:“茶茶。”

    山茶应他:“嗯?”

    他说:“我可以吻你吗?”

    “轰”地一声,山茶感觉到自己的脑被这一句话点燃,滚烫的水汽几乎要从耳朵里冒出来,他滚动的喉结,沙哑的嗓音,因为过于靠近而颤动的鼻尖,都像是俊美邪神设下的情话陷阱。

    可她今晚甘愿献祭。

    她已经下定决心。

    长发与裙摆,水光与月亮,风声与鸟鸣,伴随着那句沙哑的表白,飒飒在心头鼓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