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苡……”

    面对自己兄弟犯下的错,陆浔并没能开口讲给陆安年听,只是劳劳攥住他的手,带领他穿过静谧的竹林,来到别苑,月光扑洒而下,陆安年看着门前那熟悉的身影竟有些陌生,那是仡徕,好像消瘦了些,仡徕的背影怎么会看上去那么脆弱,陆安年霉头一皱,手中的力气不自觉重了些,自顾自的往前走,径直走到仡徕身边

    “来了”

    声音清冷夹杂着几分无力,仡徕身子侧了侧退了几步站到门缝旁边去,陆安年吐了口气,定了定身,逼着自己站到门口去,纠结的抬起头来往里看,姚清苡已经醒了身上细细密密的往外冒汗珠儿,如墨染的长发披散下来,肌肤如雪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蛊疼折磨的姚清苡难耐的微微抬头,似垂死的天鹅般凄凉美丽,玉节般的长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簿锦,圆润的脚趾也难耐的弯曲着,双手双脚都被细细的金链束缚着泛着不正常的红,陆安年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盼着姚清苡回头,渴望他能回头朝自己笑一笑,可姚清苡始终没有回头,陆安年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抖下一片铺在身上的月光,破碎又残忍,陆浔大步上前,欲将陆安年挽在怀里,可他抓不动他,陆安年身子僵硬,陆浔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偏执的想要给他顺气安心,陆安年还是僵硬的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浔顺气的手肌肉都有些不可控的抽搐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陆安年似猛兽般疯狂,一拳一脚毫无章法只是都用尽了全力,如雨滴般频繁密集的落在仡徕的脸上身上,嘴角青紫,溢出血来,等陆安年打累了,陆浔才把人抱过来捂在怀里,用双手捂住流着眼泪猩红着的眼睛,帮他合上,陆安年还在抖,不可控的躲

    “没事了,没事了,好了好了好了”

    怀里的幼兽遭到了极大的刺激,身心俱损,只有陆浔的宽厚的臂膀能帮他抵挡住外界,捂住他的眼睛耳朵让他听不见看不着,不哭不闹

    “怎么办,柏舟,怎么办,哥哥,我们带哥哥走,送他走好不好,送他走”

    “念念听话,乖,不怕,不怕,我在呢,哥哥在呢”

    陆安年安静下来,手还死死扣着陆浔坚实的小手臂,恶狠狠的看向仡徕,他连嘴角的血都来不及擦,颤着脚步,偏执的走到陆安年面前,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扑通一声跪在陆安年的面前

    “求你,救他”

    他矜贵高傲是苗疆尊贵的巫蛊师,是高高在上不缈凡尘的孔雀,唯独姚清苡,让他慌乱,让他为他低头,此刻仡徕知道他在做什么,不止是求陆安年救他更是求陆安年不要带他走,不要把姚清苡带走,留他一人,把如今鸟语花香的山谷又变成那苦寒死寂的蛊窟

    “怎么救,我的血对吗”

    即便做好了心里准备,陆浔指尖还是微不可查的紧了紧,陆安年一但安静下来,就睿智的瘆人,陆浔早就发现这一点了,陆安年自然也知道姚清苡那是怎么了,更何况上次俩人呆在屋子里说了什么别人不得而知

    “是”

    “他是我的哥哥,但我们上次说好,等下次见面就让我带他走”

    仡徕低着的头更加泛白,红肿的嘴角还残留着血痕,此刻嘴唇更是毫无血色,指节攥的发白,他不说话,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几乎击穿他的心脏

    “如果我救了他但还是把他留在你这,无非就是在度将他推进深渊,所以你不放我情愿他死在这,也好过活着受苦”

    “我放,让他跟你走,你救他”

    “好”

    仡徕身子仿佛被抽空般失力,脊背在不挺直,指尖扣着地撑着自己爬起来,手心扣烂的指痕里浸满了泥土,堵住了想要流出的血液,但丝毫镇不住钻心的痛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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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相融之时,淡蓝色的眸子发出微微幽光,雪白的皮肤姣好的面容蓝色的双眸在这间中规中矩的屋子里,无疑是最特殊的存在,仡徕带着俩人进来时,发出些声响,引得姚清苡转过头来,陆安年唰的愣住了,哥哥那双黑灰色的眸子竟变成了蓝色,此刻似一潭池水般潋滟,眼中没有情绪却深不见底

    蛊虫的折磨令姚清苡彻底失去神智,照这种情况不出五日就会彻底变成一副没有温度的完美躯壳,陆安年来不及在跟仡徕置气,血缘的本能催促着他往前迈步,走过去到哥哥那去,可姚清苡脸上笑容阴狠诡异似暗夜盛开的白色曼陀罗,勾人又致命,仡徕拦住了他,只掏出一把刻了密密麻麻符文的黑色匕首,匕首尖指着床上的姚清苡,才不过走了一步,床上那性子速来温和清冷的人就像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不管不顾的挣扎起来,细小锁链也因剧烈振动发出叮当响声,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陆安年,过来”

    挣扎间蛊虫操控着姚清苡妄图咬舌自尽,从而直接破体而出,仡徕将手臂抵到姚清苡口中,随即便被狠狠咬住红润的嘴唇紧紧贴在手臂上殷红的血液混合着涎水从嘴角流下顺着尖尖的下颚淌进颈窝,仡徕压抑着声音嘶哑着低吼一声,他有些失控,那只该死的东西居然妄图控制姚清苡自杀,他再也等不到明日阴天乌云避月了

    一天的时间,要是没看住的话

    仡徕赌不起,陆安年快速过来将身子蹲下委在床下,陆浔两步赶上来抓过旁边的椅子,坐在上面将陆安年控在怀里,仡徕跪在姚清苡床榻边,用银针封住大穴,心脏以及最重要的经脉,那虫子被控制住,但姚清苡胳膊上的黑络快速蔓延只不过几秒钟就从浅浅的几条变得黑粗,快速的攀爬上纤细白嫩大臂,仡徕恳求的看了陆浔一眼,没等回应便快速用小刀隔开两人手腕,同时对向床上的银碗中,陆安年的血液鲜红,可姚清苡流出来的却是黑紫色的血液,随着鲜血滚滚,陆安年眉头一皱,姚清苡则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听得陆安年后背发颤,颤抖着想要摸一摸哥哥的脸庞,可手还没来的及伸出去,姚清苡的脸上便勾起了诡异的笑容,诡异到表情扭曲,突然剧烈挣扎,链子直直的绷起来,手腕晃动让血液四溅,床上发出稀稀疏疏的响动,陆安年低头看去那流出的黑紫色血液竟全变成了扭动的虫子缠在一起,每一个都有一柱香那么粗

    陆浔捂着陆安年的眼睛掐住肘间的大脉,快速往后撤,不知何时守在外面的百鬼魍魉冲了进来两人一脸严肃,魍魉终究是护主心切,拔出弯刀差点便划上姚清苡的颈子,被仡徕抬臂一挡,鲜血迸出,床上地上的虫子更加兴奋,百鬼迅速推倒了蜡烛,火种噼啪作响虫子全然变成灰烬,血液的流出使得姚清苡眸子中的幽光不复,仡徕眼色亮了亮大臂上的纹路也消下去只留下细细密密的红痕

    “陆安年!”

    陆安年还被陆浔捂着眼睛抱在怀里,听见叫自己,下意识的去抓陆浔的手臂,随即得到了安抚的顺背,陆浔抱着他重新坐会椅子上

    百鬼是血仆,不是巫蛊师的血仆,是供养着蛊虫的血仆,便也走上前将手指割破,血液通红更加暗淡几分的通红流进打翻的银碗中,仡徕抓住陆安年的手腕,正准备去抓姚清苡的手腕

    “把他平平安安的还给我”

    仡徕顿了顿,随即快速将两个伤口交接在一起,陆安年是姚清苡的血亲,更是风鸢咬过的纯灵血液,姚清苡腕中流下的在不是黑红的血液,而是恢复了正常颜色的血液,陆安年则感觉腕上一阵剧痛,似有虫蛇啃咬般,黑色的脉络在俩人手腕上蔓延着,交接着

    魍魉解下手指间拴着的傀儡线死死绑紧在陆安年小臂上,姚清苡渐渐恢复清明,眸中蓝色也变浅,只是未曾褪去,看见陆安年那一瞬间,姚清苡便觉得五脏六腑皲裂般的疼痛袭来,他娇贵的小弟弟同他一样,腕上冒着鲜血,手腕上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脉络,那样的丑陋瘆人,额头也细细密密的冒着汗珠,他下意识的想抽回自己的手腕却被仡徕死死拉住动弹不得,浅蓝的瞳孔中满是恨意,都是要将仡徕拆吃入腹的恨意,仡徕能感觉到但是始终跪在榻上,只露个头顶应对那满满的恨意,他捧着俩人的手,似虔诚的信徒在向神使许愿,可并不是,他在赎罪,向唯一的爱人赎罪,恳求他的生命留在人间

    最后一丝痛感被剥离,仡徕迅速放开了姚清苡的手,用黑色的弯刀拦住想要爬到陆安年体内会蠕动的红色血液,魍魉端起银碗递到陆安年伤口处,随即那滴鲜血像是有了生命般滑落下去,调入银碗中鲜红的血液翻起涟漪,百鬼端走银碗将未灭的烛火丢进碗中燃烧,火焰翻腾的那一刻陆安年腕上的黑络也全都化为须有,只不过留下了淡粉色的脉络痕迹,陆浔送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陆安年的眼皮,缓缓挪开手掌,小东西眼神迷离额头上还留着细密的汗珠,陆浔低头蹭了蹭

    “没事了,没事了”

    短短三个字,却一直被重复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本就赶了那么长时间路,又放了那么多血,现在都凌晨了,听着陆浔的安抚,便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姚清苡身子没恢复还虚弱着,看见陆安年睡着了就想把人拽上榻来,让这小东西好好歇一歇,陆浔察觉到了姚清苡准备抱陆安年的手,就是在久别重逢在舍不得,也不能阻止,抿了抿唇便想将陆安年搁置在榻上,结果被仡徕拦了一下,便又把人劳劳实实的拢在怀里,轻轻又蹭了蹭

    “你还……身子没恢复”

    “滚开”

    显然是怕吵醒陆安年,姚清苡压抑着声音,但怒气丝毫未减,仡徕明明答应过他,只要姚清苡乖乖听话,就不会打陆安年的主意,更不会让他陷入危险,可他食言了,陆安年还是被搅进来了,仡徕没在说话,只是躲了躲,给陆安年让地,一看这种情况,姚清苡尚虚弱,陆浔便又蹭了蹭陆安年的小脸,不舍的将他放在姚清苡的身边,随即盖上被子,掖好被角,趴在床边端详了好一会,榻上铺的软和,枕头也是软枕,被子够厚不会着凉,才念念不舍的退出去,熟门熟路的找房间睡觉去了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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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清苡抱着陆安年睡了,这一觉就直接睡到第二日正午,仡徕在俩人都睡了以后便小心翼翼的去处理已经不出血的纱布,小心翼翼的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打结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眼泪不可控的滚落下来,滴在靠外的陆安年胸膛上,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