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年疯魔的把手挪到钰琪的肚子上,从青灰地板上蹭到了些粘稠的血液,殷红色化作挑动回忆的拨片,父亲母亲福禄寿宋家父子,贺池旭小安定全都没了,全都没了再也看不见摸不着,本来九天后会有个皱巴巴的小孩出生,一出生就拥有无尽的爱意,可现在没有了,都是因为他靠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陆浔眼眶涩涩的闭不上,在他睁大的凤眸中淅淅沥沥不知落下了多少水珠,汩湿了怀中弟弟暖黄衣衫上那朵盛放白莲,他上次这么抱佩铭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还是钰琪刚刚来到王府,叔父一手一个小朋友,领着孩子告诉他这是北疆王军的孩子,他便明白了,没了父母的孩子都是北疆王军的孩子,每一个士兵都是他们的亲人,那个时候钰琪和佩铭才来,小家伙初到陌生的环境害怕的不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像个肿起来的小核桃,于是当天晚上,就在小家伙的门口撞见了同样踟蹰的娃娃,佩铭和他一同进了房间,可哭声会传染,哪怕佩铭忍着,眼眶也红了,他一边揽着一个,告诉他们

    以后我们是一家人,哥会永远保护你们,北疆王军也会永远保护你们不要害怕

    三个人一同长大后来多了个仡徕渝铭,又多了个苏澈元,好像就是在他当了北疆王以后,佩铭突然成长了,长成了他能堪大任的心腹,并且照顾很好的小钰琪

    今天清晨,他才醒过来眼神都没聚焦,耳边突然清晰的打斗声令一个战士清醒,床榻边的的仡徕渝铭脸色惨白,手腕处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一见他醒了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白他一眼,虚弱中的淡蓝色眼瞳都快翻出天去了

    “哼,瞅你那出息吧”

    “谢了”

    “救你一命俩字给我打发了”

    妖冶的脸庞苍白,唇色艳红侵略性极强的眉毛上挑,纵使虚弱神情依旧是那副欠揍样儿,这副所有都不放在眼里的不羁模样,才是仡徕渝铭只是眼中多少藏着些柔情,属于沉浸在爱中人独有的,俩人眼神突变,仡徕渝铭捂着手腕率先贴近门前,苏澈元摁住陆浔,站在门的另一侧,苏澈元挥挥手,陆浔便下了床,两人齐齐往后退一步,木门被破开,陆浔翻了个白眼,苏澈元突然出来在左侧利落的拧断了一人的脖子,还没进来的人退出去,三人也跟着出了屋子,打量着来的几十人,看装束应该是戎狄人和大安人,一齐的有二三十人,正当一行人剑拔弩张对视时,姚清苡从前院赶来过来,白袍上的血污直晃眼,仡徕渝铭藏在袖子里的大手微不可查的捻动,幽蓝的粉末沾满五指,在暗色的袍子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可面覆铁罩之人突然反水将身边的戎狄人杀了干净,离得较远的人反应过来黝黑的面孔全是不可置信,和背叛的怒火

    “你们反水?狡猾的中原人最不可信,连你们君王的话都不听?!”

    “殿下”

    领头的黑袍男子朝姚清苡行礼,众人才反应过来,仡徕渝铭手中的蓝色粉末无声离去,可此刻内心多少有些煎熬,铁骑是姚驰康唯一的牌,一直锋利的尖刀,被姚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连铁骑都来了,并彻底暴露了姚清苡的身份,这样看来陆安年是准备反扑了,也就是说这场战役结束后,做为郴王的姚清苡也会穿上铠甲随军而行

    几名戎狄人一看情况不好,想要逃走,被莲花锁正中额头,钰琪站在拱门出,手中的暗器正是金色莲花锁,花瓣处全部被打磨的尖利,被钰琪在手中抛来抛去的把玩,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人,犹如困兽,可没想到他们意志那么坚定,死不投降困兽一般齐齐朝大着肚子钰琪扑去

    鲜血流出的那一刻,什么都迟了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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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人疼的额头都泛出了细汗,一向晶亮的圆眼被浓密长睫毛盖住分辨不出感情,陆浔知道这孩子心里最坚强了,外表的柔弱可爱都是佩铭强行娇惯出来的,九个月零二十一天,每一天他都是期盼的,府里最闹腾的小孩,为了这个没出世的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足足在府里关了八个月,每一日的期盼,眉眼都带着欣喜,渲染了府里的每一个人,这个小家伙被所有人期盼,成套成套的小衣服堆满了柜子,攒起来了雪狐裘

    就连仡徕渝铭都早早得了信给这孩子划了一座离北疆较劲的金矿,送来的如意也是早几年西域搜罗来的宝贝,府里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笑眯眯的期盼在圆滚滚的肚皮上

    可现在这小家伙没了,钰琪说他没有没有福分,怎么就没有没有福分了呢!

    陆浔想过如果这孩子是个男孩,佩铭俩人愿意的话,就传位给他,当然了在那之前他会亲自训化白狼窟所有白狼,挑一只狼崽子送他,男孩子总得有点血性的,九天啊,就差九天,小家伙就该出世了,脾气一定要像钰琪,那样才可爱

    “这么晚……这么晚……哈哈哈哈什么都晚了,衷心耿耿至死方休哈哈哈哈,你们怎么这么晚都是死人吗!”

    陆浔也是才醒过来,身上没什么力气,魍魉比女人还要柔美的那张白皙脸蛋上有了别样的情绪,可惜又心疼,他将钰琪在陆浔怀里抱出来和百鬼对了眼神,转身离去

    看着隐没在院墙背后一下消失的身影,陆安年突然的情绪失控,那股失去的恐惧感强压他整整五年一直都没有放过他,铺天盖地的悲伤一下将他淹没,这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

    他望向一侧直挺站立的大安铁骑,呆呆的想,当年怎么就只救出来他了呢,诺是再来的早一些呢,早一些呢

    铜色的虎符从袖口掉落出来,砸在小血泊里,迸溅起来的血滴狠狠灼痛了陆安年的眼睛

    一时间甬路上一个摞一个的尸体,病痛中面色青灰不甘撒手的父亲,母亲大红色绣着金凤的裙摆,烧焦的孩童躯体,宋家父子四人齐齐围在他周围向他伸手,近在咫尺却只能无助的伸手,他疯了一样扑向他们,碰到谁谁便化做一缕阳光彻底离开

    猛地抓起那只虎符砸向站立的铁骑,虎符磕在面罩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弹到青色石板上,在地上滚动两下便不动了,刚刚还挺身站立的几人迅速跪在地上,头埋的深深的只是背脊依旧挺直,如青竹般笔挺

    无声息的承受着陆安年的怒火

    伴随着清脆的那一身响,陆安年眼前的阴云立刻消散,贺池旭在他眼前笑的明媚,那张笑脸刻在陆安年脑海中好多好多年

    “我会是你的第一道防线,永远站在你身前”

    可他不需要,他不需要别人为他去死,因为他遭遇不好的是,为什么,凭什么!他有什么值得让别人为他付出的,好好过自己的就好,不要管他,不要管他,他要的是接近他的人都能平安顺遂,而不是替他抗下什么不该遭受的苦难,那令他喘不过气来,压的他身心俱疲

    “对不起,对不起,起来,起来啊!起来”

    “念念,念念”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陆安年猛的扑上去揪着跪在地上的人企图将人拉起来,可跪在地上的人纹丝不动,陆安年的状态不对,突如其来的噩耗将他仅存的理智摧毁,他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陆浔去抱他,被他挥着手臂胡乱砍打开

    “放开我,谁要你们管我,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啊!谁的命不是命!我不愿意,不愿意!”

    “乖,没事了,是我,是我啊,念念,看看我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陆浔自己的声音也是沙哑哽咽的猩红的眼眶安抚不了陆安年,受伤的手臂也圈不住他,陆浔看着眼前发狂的小家伙,再一次感到了无力,可他还是在抱他,融化他猛烈的反抗,承受他的痛苦,慢慢等他回神

    姚清苡快步走到陆安年身便,原本靠在他身上的仡徕渝铭,没了支撑点猛地栽倒在地,

    “嗳!卧槽!”

    看着姚清苡的急促背影,满脸呆滞,伤心的神色立刻被不可置信代替,看着陆安年胡乱挥臂朝他媳妇砸了两拳,暗暗磨搓手指,随即在瞥到姚清苡那焦急的神色以后,独自熄了火,坐在地上烦躁的蹬了蹬腿

    百鬼面无表情的瞧着他,他立刻盘腿,深呼吸装作运气的模样,从胸口压下一口气,然后在地上爬起来

    如此慌乱的情况下,没人注意到,院中少了一个人

    “陆浔,我们成婚,成婚!我服生子药,我们生,我们生,生个,叫小宝,就叫陆小宝好不好,成婚,对成婚!”

    陆安年白皙劲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都泛着粉红色,揪着陆浔混乱中被撕扯开的衣襟,死死拧着不松手,圆润的眼眸中都是彻骨的恨意

    “好,我们成婚,大婚大婚!”

    “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