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戌这次沉默地更久了。

    关系,他们是母子吗?是的吧,也许?

    他眼底是迷茫,挣扎过后,勉强吐出两个字。

    “……母……母子。”

    是的,她亲口说的,他是贱人的儿子,她就是那个贱人。

    他们是母子。

    姜定蓉挑眉:“还真意外。”这句话说的格外平静。

    就算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还是得口头表示一下。然而也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姜定蓉紧接着就问:“恕我直言,你长得和淑平长公主半点都不像,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不是她的孩子?”

    叶小戌呆滞了。

    他手指塞到口中,用力咬下。

    还好姜定蓉早有准备,一看他要咬手,立刻给他拽了回来。

    叶小戌任由她动作,浑身像是没有力气,迷茫地眨着眼盯着地面的勾垫。

    她说什么?他和淑平长公主不是母子,他不是她的孩子吗?

    可是每一次,那个女人都会一边掐着他一边说:“儿,为娘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了,活下去,多痛苦都不能死,知道吗?!”

    后来他在王庭做影卫,听见过梨美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这么哭过。

    “儿,阿娘只有你了,求求你,撑下去,你要是撑不住,阿娘也不活了。”

    他当时站在草丛后,想,啊,原来这就是母子啊,一样的。

    别人的娘也会这样,也会用烫红的烙铁烫掉他的疤,也会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濒临窒息。

    都是这样的,那他的娘,就是他的娘。

    历来如此啊。叶小戌呼吸大口大口地喘。

    怎么会不是母子呢?怎么会不是呢?

    姜定蓉察觉到不妙,赶紧拍了拍他。

    “叶小戌,小戌?”

    叶小戌猛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犹如搁浅的鱼,急切地抓住水浪,一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她。

    “姐姐,骗我。”

    姜定蓉抬起的手犹豫半天,还是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反应有些强烈,姜定蓉微微蹙眉,总觉着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在刺激他。

    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还有三天,她可以不着急。

    “算了,你当我没说。”姜定蓉退让了。

    然而她退让了,叶小戌却不退让,他抓着她的手腕不松,声音很小,却一次一次追问。

    “是真的吗?”

    “假的吧?”

    “我是谁?”

    “那她又是谁?”

    “为什么不是……娘?”

    姜定蓉挣扎不开,再对上叶小戌视线时,顿了顿。

    他眼底是清澈的,很理智。

    他已经从刚刚的状态中把自己拽了出来。

    起码现在的叶小戌,是听得懂的。

    姜定蓉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他。

    “你不是公主的孩子,你是驸马的孩子。”

    怕叶小戌不能理解这个关系,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驸马和别的女人的孩子,你的生母不是长公主。”

    长公主如果非要说,是他的嫡母。

    叶小戌懂这个关系。

    就像是皇后是所有皇子的嫡母,但是皇子们的生母都各有其人。

    皇后的儿子是太子,太子没了。

    “我的生母呢?”

    叶小戌追问了句。

    姜定蓉静静看着他片刻,见他是想要一个答案的,才简短回答了一句:“已经去了。”

    “被杀死的吗?”

    叶小戌小声问。

    姜定蓉颔首。

    是的,被淑平长公主亲手杀死的。杀死了常家姑娘,留下了刚出生的孩子。而后折磨了他长达十七年。

    叶小戌垂眸哦了一声。

    原来他没有母亲了。

    没有了啊。

    那个女人说她是娘,骗子。

    叶小戌忽然压抑不住,急促呼吸了几下。

    “小戌?”

    姜定蓉有些担忧。

    他的状态着实不好,有种心里已经病入膏肓的感觉。

    这都是淑平长公主做的。

    叶小戌摇了摇头。

    “姐姐想做什么。”

    问她?

    姜定蓉犹豫了一下,只提到了一点。

    “我会送给她一份大礼。”

    “姐姐。”

    叶小戌仰起头,忽然露出了一个笑脸。

    “我也想给她送礼,好不好?”

    姜定蓉心知,叶小戌的礼,淑平长公主怕是不敢收。

    还有一天,姜定蓉布置的已经差不多,大清早的,阿庄送进来一份请柬。

    姜定蓉拆开一看,笑了。

    却是淑平长公主邀请颜二夫人的侄女,陶念念,前往她明日生辰宴赏花。

    姜定蓉倒是不知道,淑平长公主的请柬居然会送到她这里来。本来她准备好了一切,根本不需要自己去的,但是现在,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既然能进去看她自己布置的一切,为何不呢?

    这也许,是淑平长公主最后一个公开举办的生辰宴了。